姜娆本想拒绝,可看着少年的五官,她意外地发现,他眉眼和她的六皇弟竟有几分相似。
起初,她也只是孤苦无依,容他跟着自己,她好抓住一丝幻影偶尔欺骗自己。
后来,他与她几番生死相依,一路互相扶持,她已然将他当做亲弟弟一般。
再后来,她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
前尘如烟。
用一个落魄的富商之子、忠烈之后,冒充皇室血脉,是她最大的、最不可为人道的秘密。
旧事与当下纠葛在一起,姜娆有些头昏脑涨。此去与三皇叔会和,一路她不知要怎么和姜琸相处,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刻意避嫌,可明知他的心思,她也不可能给他虚妄的希望。
出神间,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姜娆终于有所察觉,她警惕起来,隔着车帘低声问:“怎么这么慢,发生什么事了?”
墨云在车帘外道:“街上人太多了,马车走不快。”
姜娆皱了下眉,将车帘掀开一线缝隙,看出去。果然看到街边的医馆前排了一只长长的队伍,离她近的是位老妇人,正在低低地咳。
姜娆眉头皱紧:“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到医馆来?”
墨云迟疑了一瞬,道:“或许是倒春寒的缘故吧,病的人就多了。”
——可这也太多了。
姜娆心里想,因为“倒春寒”三个字,忽然想起了齐曕。
她一时愣住。
齐曕突然病了,城里的病人增多,症状和齐曕相似,宫宴忽然取消……一系列的事情堆在一起,她脑海中蓦地蹦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车帘被缓慢放下,马车继续赶路。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眼看再拐一个弯就到了西城门,姜娆猛地掀开车帘,厉声命道:“掉头,回侯府!”
“城门就快到了,六殿下还在等着公主您。”
墨云说完,姜娆抬眼看了一眼前方,她尚看不见城门。片刻,她遽然放下车帘,冷厉的声音再次传出来,不容抗拒:“掉头,回去。”
*
日头一寸一寸偏移,快到晌午。
柳三娘听完了手下人的话,皱眉看了城门一眼,走到马车边:“殿下,我们该出发了。”
“再等等……”
柳三娘又看一眼城门,再次望向车窗上的姜琸:“殿下,我们已经多等了半个时辰了,公主事先交代过,若她来迟,不必等她。再等下去,天黑不便赶路,王爷的人也会等着急,以为我们出了事。”
定定望着西城门,姜琸不说话。
柳三娘拧眉,最后看一眼城门,终于下令,吩咐众人启程。
姜琸还想再让他们等等,马车忽然动起来,一晃,他身子兀地往后跌坐回去,被他手掀起的车帘也落下,遮住了窗外的景象。
他还想抬手,一身绷着的劲却仿佛倏然散尽,顷刻只剩下颓然。
他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再等等”,也不知道看那城门看了多久。
原来,他一语成谶,她真的舍不下齐曕,她不会来了。
*
姜娆回侯府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二刻。
她没走正门,从侧门进了府。
路上正遇上倚春几人,她们见她回来,都十分诧异,却也很高兴。
素来温柔娴静的抱秋都忍不住笑开:“公主回来了,那奴婢几个便不用离开侯府了。”
姜娆看向她们手里提着的小包袱,这才想起来齐曕身边原本就是没有侍女的,抱秋几个都是他为她找来的。
所以,她若真的一走了之,齐曕正病着,身边竟是一个贴心照顾的人都没有。
姜娆敛眉,再抬眼时眼底的涟漪已经平静,她吩咐道:“你们不用走了,回去吧。倚春,你去找冯邑来竹苑见我。”
姜娆的神色有些严肃,她走过去,倚春几人才回过神,忙应了声。
竹苑里静悄悄的,姜娆用布巾罩住口鼻,进了门——这是冯邑之前交代的,她竟没多想,只以为是怕风寒传染。
进了里间,姜娆走到榻边,榻上的人面容沉静,似乎只是睡着了,只是眉眼有些清寂,少了惯有的冷锐锋芒,而面色过于苍白,偶尔无意识地咳嗽两声,竟看起来仿佛病入膏肓似的。
心口猛地一缩,姜娆慢慢蹲下身子,倚到榻边。
她看着榻上的男人,什么话也没说,蜷缩起来的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像一只孤零零的幼兽。
一刻钟后,冯邑到了竹苑。
姜娆出去的时候,神色已看不出丝毫软弱,面容冷静得出奇。
冯邑在门口行了个礼,姜娆摆摆手制止了他,叫他进来。
姜娆盯着冯邑脸上的表情,单刀直入地问:“冯邑,侯爷究竟是染了风寒,还是染了瘟疫?”
第68章 瘟疫
冯邑闻言抬眼看姜娆,脸上并未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他十分坦诚地点点头:“是,侯爷的确是染了瘟疫。”
看到街上那些医馆前的一条条长队,姜娆心里就已经大致确定了,此刻也没什么好惊慌的,只又问:“你可能研制出治好这瘟疫的解药?”
冯邑犹豫了一瞬,终是点头:“能。”
姜娆刚松了口气,冯邑续道:“只不过在下需要时间。但公主放心,在下已经给侯爷用了药,侯爷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