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猛地攥住裙摆,忍不住出声:“住手!”
说罢,起身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连看也没看齐曕一眼。
车帘晃动,齐曕望着帘角摇摆着忽大忽小的缝隙,目光渐而悠忽——小公主有了银子果然不一样了,底气都足了不少。
“呵。”齐曕眸光凉凉,侧头朝着车外低声吩咐了一句。
“你什么人……”举着鞭子的晋国男人看向走过来的姜娆,大抵见模样漂亮,男人说话的语气不觉温和了几分。
“你想打死她吗?”姜娆质问。
男人低头看了缩在笼子里的小姑娘一眼,嗤笑了声:“她是上殷人,打死就打死了呗。”
小姑娘怯怯地看向姜娆,呜咽的哭声止不住地又大了些。
五月风和日暖,分明是个艳阳天,姜娆却觉得一阵寒意。上殷亡了国,上殷的子民就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明明是人,却被当做牲口关在笼子里,任由晋国人买卖奴役,说打死就可以打死。
“这位小姐。”男人见姜娆没说话,又开口,“小姐你要发善心,城外破庙里多的是没人管的孤儿,何苦管这么个贱丫头。”
“这丫头,我买了。”
“你说什么?”男人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买下她,这样可以吧。”
关在笼子里的小姑娘瘦弱单薄,模样却生得不错,又是个雏儿,男人本来是打算将她卖给那些富贵人家的爷们儿取乐,此刻听了姜娆的话,忍不住将姜娆上上下下重新审视了一番。
见姜娆衣着不俗,男人开口:“小姐你可想好了,这贱丫头虽不是什么绝色,到底是个雏儿,我卖的可不便宜。二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姜娆摸出身上的金子,扔下二两金:“人给我。”
动作太快,男人呆了呆。他看看地上的金子,又看看姜娆手上的,咽了咽口水,眼睛溜溜一转:“不行,我改主意了,不卖了!”
“你什么意思?!”姜娆拧眉,霎时间带出一股上位者惯有的凌厉。
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回过神,心道不过是个女人,有什么可怕的,立时又催出几分悍气,道:“怎么,小姐的善心就值这么几个钱?”
不等姜娆说话,站在后方的墨云不知何时上前,男人话音刚落,他的刀就横了上去。
男人和看戏的人都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强、强买强卖吗!”
“是又如何。”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的马车上传过来。马车车帘半掀,露出车中男人脸上漆黑的面具。
平民百姓中见过清河侯的人不多,但要认得一个戴面具的贵人,却也很容易。
一时间,男人吓得跪地求饶。墨云收了刀,将小姑娘带出笼子,由着那男人滚了。
姜娆没敢将脏兮兮的小姑娘带上马车,她独自上去,问齐曕:“侯爷,我能把她带回侯府吗?”
“现在想起来问我了?”齐曕轻笑了声,懒懒倚在车窗边,匀长的手指随意捻玩着车帘上缀着的小珠子。
姜娆知道他是不高兴了,咬了咬牙,凑近些,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甜软:“侯爷……”
齐曕瞥了一眼揪着他衣袖的素手:“公主这是做什么。”
姜娆凑得更近些。
兵部尚书之子也好,清河侯也罢,她要活下去、要复仇,就只能放下骄傲和自尊。以色侍人又如何,只要能换到她想要的东西。这个以善良不忍为起点的开端,正好。
“侯爷…”她倚到齐曕肩上,主动将自己的腰和臀送到他掌心,“娆娆已经不疼了。”
*
被救下来的小姑娘名叫萍萍,姜娆得了齐曕允准,将萍萍带回侯府做个伺候自己的小丫鬟。
却不知齐曕想了些什么,带回萍萍的第二日,他就往兰苑送了四个婢女,分别叫倚春、迎夏、抱秋、拂冬。
早起姜娆有些口渴,唤了声,进门来的是倚春和迎夏。迎夏性子沉稳,话不多,倚春啰嗦,却心细些,一进门就去倒了水送到姜娆面前。
姜娆将水一口饮尽,问:“什么时辰了?”
倚春接过空了的水杯先嘱了一句:“公主您别喝这么急。”才又道,“辰时三刻了。”
“侯爷呢?”
倚春看姜娆渴得厉害,又去倒水,答话的是迎夏:“侯爷进宫去了还未回来。”
姜娆便没下榻,坐在床上发呆。
无论是兵部的军防图还是齐曕手中可能有的半份,接近他,就最有可能将两份防图全部收入囊中。这个念头,从齐曕在书房放过她那次,她就有了。
仔细回忆起来,当初在永沐殿,以齐曕的为人,他完全可以不管她中了药,或是事后可以不带她出宫。可最后他都做了。不管齐曕是为美色所动,还是真的生了恻隐之心,这两点哪一点都能成为她接近他的契机。
可是上次在马车上她试过,她清楚地记得齐曕漠然无欲的声音。
他说:“公主可真是玉质端庄,不愧是上殷皇室。”他掐着她的腰摩挲,冷薄的话语却恶劣地要将她的骄傲碾碎。
“公主,水来了。”
倚春的声音让姜娆回过神。她接过杯子喝水,这回喝得慢些,一小口一小口。水杯快要见底的时候,她察觉到迎夏的目光,朝她看过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