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公子请。”见孟辞舟的目光流连在姜琸身上,姜娆一颗心高悬,立马道,“倚春,给孟公子斟茶。”
孟辞舟收回目光,在高几另一侧坐下,道了声“有劳”,又看向姜娆,指了指地上的姜琸问:“这是……”
虽屋内只有孤男寡女,但一来只是个少年,又是个小侍,二来,侯府的鸣婵倚春就在门口,所以倒也没人想到污秽之事。
姜娆便说了句:“他笨手笨脚,冲撞了我,罚他跪着反省反省。”
“是么。”孟辞舟弯了弯唇,“一个小侍而已,打死就是了。”
这样轻贱人命的话,姜娆听了不悦皱眉:“这是我的事,就不劳孟公子劳心费神了。”
孟辞舟抿了口茶,但笑不语。
他只坐了片刻,就被姜娆打发走了,等人一走,姜娆责令姜琸一行人必须马上离开。
姜琸有些为难:“现如今我们住在甘善宫,我一个小侍出宫倒是容易,可彭罡和费宇飞作为使臣,是不可能出宫的。”
姜娆盯住姜琸,知他还有后话。
姜琸只好如实道:“他们都是三皇叔的死士,这回来就是为了彻底破坏两国结盟,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复国这条路上,姜娆早知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可一想到自己在兴阜门好不容易求情救下的人,最终的结果仍是逃不过赴死,心口便闷窒得厉害。
片刻,她道:“那你走,立马走,不要回宫了。”想到孟辞舟刚刚的突然出现,她心下涌起强烈的不安,“你离开的消息,我会叫柳三娘传进宫告知他们。”
方才那一通,姜琸也意识到了危机,他极是懊恼:“三皇叔不知我来了,是我苦求了彭罡和费宇飞带我来的,这件事,是我鲁莽了。”
姜娆拍了拍他的肩膀:“幸而你只是个小侍,甚少露面,孟辞舟未必之前就注意到了你,只盼着他一时想不到其中关联。你赶紧去找柳三娘,让她找人护你回唐城,明日午时之前,必须离开安梁城。”
事已至此,姜琸只能点头。
因为孟辞舟的出现,姜娆耽搁了不少时候,回侯府已是戌时一刻,晚饭的时辰业已过了。
竹苑,齐曕等在院子里。
说等也算不上。秋夜风凉,石凳坐着不舒服,他命人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院子里,坐在上头似是赏月,手边的石桌上,还摆着青白玉的酒壶和小杯,又好像是在小饮独酌。
姜娆抬手,压了压一路紧赶而被风拂乱的鬓发,又不动声色深吸了口气,这才朝齐曕走过去。
快走到齐曕身边时,她问他:“侯爷用过晚饭了吗?”
齐曕瞥她一眼。
墨云不在,男人修长的身形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他慢悠悠往青玉小杯里倒了杯酒,才答道:“尚未。自然要等公主回来。”
姜娆快走了几步,在齐曕将酒送到唇边之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她将酒杯放到一旁,自己的小手替代过去,放进他温热的手心:“侯爷,空腹饮酒,有伤身体。”
她朝不远处侍立的倚春使了个眼色,倚春会意,快步往厨房去了。
齐曕神色淡淡,自始至终没再发一言。
姜娆俯下身子,伸手去挽齐曕的胳膊:“侯爷,娆娆让侯爷久等啦。”
她还没坐下,齐曕忽然抓住她的胳膊一拽,她整个人便跌进了齐曕怀里。
齐曕抱着她,只说了句:“石凳坐着凉。”
姜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乖巧地依偎进齐曕的怀里:“夜里风凉,侯爷坐在院子里干什么,在赏月吗?”
齐曕闻言,似是刚想起来还有月亮这么个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很快,他收回目光:“星寥月残,无甚可赏。”
姜娆咂摸着他这话,探臂环着他腰抱住,软声笑道:“那侯爷就是在等娆娆回来啦。”
齐曕抿唇,被她这副讨好的模样逗得笑了下,片刻,低低“嗯”了声:“在等娆娆回来,试我们大婚的嫁衣。”
第46章 端静
齐曕没问姜娆去了哪里,只说试一试嫁衣。虽两人已有夫妻之实,但姜娆仍是不太好意思让齐曕看着她换衣裳。
难得齐曕允了她,让她独自进了里屋,他等在门外。
这一连数日来,少有晴日,天上积云密布。齐曕抬头,此时连刚刚那一弯残月都被遮住,只剩下无边夜幕。
映着沉沉的夜色,他的眸子亦越发深晦。
从兴阜门,他就对使团起了疑心,虽对那人身份的查证,消息暂未传回来,但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亦知道,她今日是去见他了。
“侯爷……”屋内传出姜娆略有些犹疑的声音。
齐曕收回视线,进屋。
嫁衣繁缛,里间,姜娆抓着一把多出来的系带,正低着头发懵。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朝齐曕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侯爷,这、这怎么多出来这么多……”
面前的女子朱唇皓齿,殷红嫁衣如火,衬出她凝脂的玉容,点漆般的眸子明如灿星,眉目流转间,直如浮光跃金,一刹晃了人的眼。
“侯爷?”姜娆又唤了声。
齐曕回过神,从她手中接过那一把系带,修长的指在她肩颈、腰际、软臀,温柔蹁跹,他沉默着,仔细给她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