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止住不久的眼泪险些又窜出来。
想来定是与他挣扎时不小心踹出去的石块令她崴了脚。
方才她神思太过紧张,并未察觉出痛感,如今松懈下来,骤然一动,便扯到了伤处。
她倚靠着山石,缓缓蹲下.身子,一时有些无助,抱了抱自己的肩膀。
她如今该如何回去啊……
虽说天已暖了,可日头渐挪至西,她所在的地方便成了背阴处。
她本就只是来赴宴,宫装单薄,风一阵阵地吹,吹得她手脚冰凉,待久了,那兔绒围脖反倒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不行,再等下去,她该得风寒了。
她咬了咬牙,尝试扶着石头单脚蹦着走。
可她每跳一下,身体的重量便扯得她那只受伤的足踝猛地一痛,额上渐渐渗出些冷汗,一遍又一遍被风吹干。
她自假山跳至垂柳,又沿湖边的宫道行了约摸几十丈,终是支撑不住,望着茫茫无际的昆明池,红了眼眶。
人呢?
她独自撑了这样久,怎地连个宫卫都没有?
她身上本就不适,又受气受伤,千般种委屈一齐涌上心头,却只咬了咬唇,犟着不肯落下泪来。
不就是靠自己吗,她又不是头一回了。
她休整片刻,刚欲再跳,却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声轻唤。
“公主?”
她循声回望,竟是贺九安。
见她狼狈,他忙疾步走至她身前,眸中含着担忧,却颇有分寸地止步于三步之外,问道:“公主受伤了,可需臣帮忙?”
他站在碧波垂柳下,透出一种与季珣截然不同的温和与柔软。
持盈的指甲扣在树干上,莫名有些难过。
“嗯。”
她想起昨夜不知被季珣丢去何处的簪子,咬着唇,小声应下,逸出一丝哭腔。
他垂眸看向她悬空的那只脚。
“公主的足踝肿了,臣需得抱着你走,冒犯了。”
他弯身将她打横抱起。
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满是松竹气息的怀抱,脚上重量一松,连伤处的疼痛都少了许多。
“多谢你,九安哥哥。”
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贺九安眸中闪过一缕悲怆,仍温声道,“公主,臣抱你至东宫,再命他们送你回寝殿。”
东宫?寝殿?
她蓦地想起晨起时季珣的决断,当即摇了摇头,“不要,我不想去东宫!”
他无奈一笑,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似是在眷恋这难得的触碰。
“臣今日是受太子殿下之命入宫,不得凤命,是无法到后宫去的。”
她一愣。
他唤他太子殿下……
往日他私下里都是唤季珣的字。
他们……因她生分了吗?
可他说的对,饶她再不想回东宫,如今除了这般,也别无他法。
他抱着她,慢慢行在春风里。
“你今日来,是因北燕使团一事吗?”她抬眸问道。
“是。”
她的心一悬:“你可知是何事?”
见他不语,眉眼间却含了几分晦涩,忙追问道:“可是与你商议扶持北燕来的那王爷一事?”
上一世,季珣与周辞私下合议,他襄助他谋夺帝位,他许他边境三城。
可她恨周辞入骨,怎能再次眼睁睁看他坐上那个位置!
“公主怎知?”他讶然道。
他这一反问,反倒令她确信下来,寻个借口遮掩过去,“今日宫宴时,我依着皇兄神情猜的。”
“殿下一向善谋,公主……不必忧心。”
是啊,他善谋,所以不动声色强留了她。
他掩下心中思绪,宽慰道。
季珣与一众心腹在书房久等,却始终不见贺九安,便命宋池去迎。
片刻,宋池匆匆回禀。
紧接着,一向处变不惊的殿下却瞥下书房中的一干人等,匆匆出了门,留下诸臣面面相觑。
持盈溺在松竹清香里,正有些昏昏欲睡,却骤然听见季珣的一声冷斥。
“长宁,下来。”
第36章 动如参商(三)
“下不来。”
她抿抿唇, 攥着贺九安衣襟的手紧了紧,瞧都不瞧他一眼,脸上挂着不正常的潮红。
“长宁, 你知不知羞?”
他见她如此漠视自己, 却非赖在旁人怀中, 讥诮的嗓音中含了几分森寒。
她讶然抬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会从他口中说出。
“九安哥哥, 你放我下来。”
她抑着火气,软声道。
贺九安没听她的, 只觉得他那话不妥, 微微凝眉, 对季珣道:“殿下, 公主是受了伤。臣遇见……”
“你放我下来。”
她打断了他,微微冷了声。
他垂眸见她唇线紧绷, 俨然一副愠怒之态, 便弯身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她强忍着痛,跳到季珣面前。
短短几步, 便出了满额头的细汗。
她望着他, 被他吃干抹净的唇有些发白, 微微颤了几下,而后轻蔑一笑,指着他的心口道:“殿下自幼与我一同长大, 我知不知羞, 殿下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她话说得隐晦, 可涌动在眼下的三人之间,却又带着些剖陈般的直白。
谁人不知她自小便喜欢缠着季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