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
震耳欲聋的声音惊得百姓深深低下头。
殷稷勒住缰绳,一身盔甲映着阳光,贵气凛然,他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精锐,心里有万丈豪情升腾:“诸君,当年逆贼因一己之私,发动内乱,毁我京都禁军数以万计同胞性命,今天朕就带你们亲自去把这笔账讨回来!”
“血债血偿!”
精兵齐声怒吼,许是杀气太重,头顶原本透亮的天竟逐渐被乌云遮挡,百姓们纷纷缩成一团,紧张的看着头顶。
殷稷毫不理会,一声怒吼响彻云霄:“祭旗!”
先前朝堂上那些被徐功参奏叛国的朝臣被五花大绑拉了出来,压着跪在城门口,刀锋高高举起,泛着寒光落下,鲜血飞溅,头颅滚落。
“武兴!”
将士们似是被鲜血点燃,再次高喊一声,殷稷举起手中天子剑,声如雷霆:“出征!”
乌压压的将士队伍立刻分列两侧,露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来,他一抖缰绳,策马径直往前,身后朝臣纷纷俯身:“恭送圣驾!”
祁砚策马跟上,路过那些身首分离的尸体时,面露唏嘘,最后却只是闭了下眼睛,这场伐蛮既然无可避免,那后方的严苛就是对前方将士的负责。
虽然对皇帝仍旧诸多不满,但这件事上,他没有做错。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往前,在城外十里的时候,家眷的马车们追了上来。
殷稷一眼就从队伍里找到了谢蕴的马车,刚才的威风凛凛顿时不见了影子,拨转马头就想回去,却被祁砚挡住了去路:“皇上,这么多人看着,请自重。”
殷稷眯起眼睛:“朕没记错的话,你也带了家眷吧?”
祁砚不仅没有被威胁到,甚至还轻蔑地笑了一声:“皇上只管放心,臣绝不会那般孟浪。”
说谁孟浪呢?
殷稷被挤兑的十分不痛快,可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没什么底气反驳,何况这才刚出城,他若是现在就去找谢蕴也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他只能哼了一声,喊了钟青过来:“去传句话,说车厢暗格里备了蜜饯果子,若是她颠簸的难受就吃些压一压。”
钟青连忙去了,殷稷的目光就巴巴的跟着他看向了谢蕴的马车。
但没多久祁砚就又挡住了他的目光,殷稷心里憋了口气,这小子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当初不让他看谢蕴的事。
他磨着牙扭开了头,祁砚却又追了过来,躬身一礼:“臣有件事想请皇上恩准。”
“不准。”
祁砚一噎,脸色瞬间铁青,皇帝怎么一天天的就知道阴阳怪气?
可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气:“事关付姑娘的安危,皇上当真不准?”
殷稷这才正眼看了过来,不情不愿道:“说吧。”
“先前陈立曾透露过,齐王对谢姑娘十分痛恨,怕是会对她再下毒手,让阿云跟着,付姑娘能多些安稳。”
殷稷神情古怪起来:“你带她来,是为了这个?她知道吗?”
祁砚目光闪了闪,微微侧开了头:“为保人心不生怨恨,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
殷稷没言语,片刻后才笑起来:“祁卿,你比朕还不是东西啊。”
第667章 人心肉长
祁砚被殷稷一句话说得脸色铁青,半晌才开口:“我与你不一样,我当初救下阿云时便告诉过她,我救她另有目的,是她自己愿意留下来的。”
殷稷看了他一眼,另有目的?
虽说祁砚这话说得很不清不楚,但看他的所作所为多少也能猜得到。
他要井若云慰藉他的相思之苦,也要她来阻挡祁母的催婚,可心里大约从未想过真的要和她成亲,不然也不至于婚约定下两年,还迟迟没有举办大婚。
“朕希望你不会后悔。”
殷稷再没多言,催马走远了,但这态度应该是答应了。
祁砚心里松了口气,耳边却一直回想着殷稷方才的话,不会后悔……他自然不会后悔,从始至终他都未对井若云动过心,他心之所向一直都是……
“那药给我吃吧,我替大人吃。”
乾元宫里的情形突兀地闯入脑海,井若云那副明明畏惧的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站出来的样子,忽然间无比清晰起来,祁砚的思绪戛然而止,他微微一愣,随即用力甩了下头,他是太过惊讶才会记住那天的情形,绝不是动了什么心思。
可这一刻,他却又忽然想起了很多,井若云欢喜地说学会了做酒酿圆子的样子,殷切地端着茶来寻他的样子,夜里等他等到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再次甩了甩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井若云的马车上,许是那辆马车就跟在谢蕴马车身后的缘故,他竟然也一眼就看见了,可马车周围却有些热闹,钟青正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满眼惊奇地和井若云说话。
“你和谢家真的没关系吗?你看着也太像了。”
他虽然来往乾元宫多次,可每次井若云都躲着,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虽然很清楚这不是谢蕴,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惊讶。
井若云脸色涨红,有畏惧也有排斥,她对男人的印象都不大好,其中自然有殷稷和玉春等人的缘故,但钟青又有些不一样,他那话虽然说得和旁人十分相似,却并没有恶意,而是全然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