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拍到这张照片,下颌线紧致,肩颈舒展,想让她看看,她又嫌我抓拍她刚睡醒,不肯看。
今日给她约了美容师上门,得是用外力保养过,她才觉得心满意足。
她总是这样,娇蛮得很可爱。
宝宝越来越大,她的身体也愈发沉。
偶尔能感受到她流露的焦虑,但她又很快悄悄调整,不愿被我察觉。
这么一看,她还是娇蛮一点好。
情绪都发泄在我身上,她也就不必再自我调整,多余受苦。
她还是那样爱我。
我也更离不开她了。”
江泠月伸手抚过他遒劲有力的字迹,唇角轻轻带起一个小弯钩。
她翻到最新一页,是孟舒淮昨夜写下的,只有几行字。
“孕37周. .. . .”
他断断续续点出几个省略号,像是提笔很久,却未能写下一句完整的话。
中间空了几行,他又写:“我无法开口,我其实,并没有要当爸爸的那种欣喜。
我在害怕。
多不可思议。”
江泠月想起昨夜,她看孟舒淮在耐心给她数胎动,没由来的,她忽地开口说了句:“你要当个好爸爸。”
也许是她说那句话的情绪并不够热烈或是欣喜,他就这样听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她如今看着这些话,是既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该不会蠢到以为自己是在交代“后事”吧?
难怪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见医生。
宝宝渐渐足月,产期也在逼近。
江泠月的骨架小,又是双胞胎,宝宝的位置并不具备顺产的条件,综合考虑之下,她选择了腹膜外剖宫产。
与普通的剖宫产稍有不同,这种方式只会打开腹壁,并不会打开腹膜,既避免了感染和术后粘连,恢复期短,手术横切的刀口又比较靠下,日常穿比基尼也不会露出来。
其实江泠月一点儿都不担心生产一事,她自从怀孕以来一直享受着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和护理团队,孟舒淮又对她无微不至,她没有想过任何意外。
但这并不意味着孟舒淮不会想。
她合上记事本,抬眸看窗外。
已经是12月,天色总是阴沉,想来孟舒淮的心也像这天,沉沉坠坠的,一刻都不得安宁。
她将孟舒淮的记事本放回抽屉里,喊来卢雅君陪她在院子里走走。
孟舒淮很快去而复返,他一进院子看见江泠月不在室内好好待着,反而披着件外套站在檐下等他,他这整颗心都提起来了,生怕她有什么不适。
但他一上前,江泠月就抬手轻轻拥抱他,她稍稍侧着身子靠在他胸膛,主动牵起了他微凉的手说:“我和宝宝都很想你。”
知晓她不是有什么问题,孟舒淮放下心,牵着她进了卧室,又小心扶她躺下。
他说今天进了医院,要去洗漱一遍再来抱她,江泠月点点头,安静等着他回来。
孟舒淮为她操劳这些日子,眼看着就清减了几分。
如果说在港城摔伤算是江泠月的低谷,那她生小宝宝,一定算是孟舒淮的低谷。
她觉得她有必要为孟舒淮开解。
天色渐晚,室内没有开灯,窗帘开着,散进来黯淡的光。
孟舒淮从浴室出来,一看见江泠月还好好地侧躺在床上等他,心都化了。
他上前,轻轻牵她的手,又俯身,深情地吻她的唇。
江泠月双手环住他,逐渐加深。
她感受到孟舒淮本来放松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
她含着他柔软的唇轻吮,绵绵低吟在她喉间游走,激得孟舒淮赶紧退开。
孕晚期,得禁欲。
江泠月伸手拨动他额前稍显凌乱的发,忽地笑出了声。
孟舒淮伸手捏她脸颊:“又调皮。”
江泠月顺势握住他手腕。
他瘦了些,腕骨嶙峋。
她用脸轻轻蹭着他掌心问:“你知道我很爱你么?”
孟舒淮垂眼轻笑:“当然。”
“那你放心,我不会舍得离开你。”
孟舒淮抬眸,明明天光黯淡,他也不知怎么,一看见她就觉得温暖明亮。
他安静听她补充:“我要赖你一辈子,往后你可要受苦咯~”
孟舒淮沉沉坠坠的心就这样轻轻飘起来,他呼吸不匀,俯身吻住她,温柔地应:“我甘之如饴。”
-
时间安静缓慢,终究还是迎来生产的那一天。
江若臻早早请好了假带着外公外婆来看江泠月,要进手术室这天,除了爷爷不便进医院以外,所有人都到齐了。
孟舒淮本要跟着进手术室,但被江泠月拦住了。
她牵着孟舒淮,又抬手点点他眉心:“要见宝宝了,不要紧皱眉头,我和宝宝都会好好的,你放心。”
孟舒淮没说话,江泠月只能看见他轻颤的唇,晃动不安的眸。
医生已经准备好,卢雅君上前来,拉着孟舒淮离开。
江泠月被推进手术室,灯光照亮,麻醉注入,她睡了长长一觉。
她因为麻醉睡得安稳,但在手术室外,卢雅君第一次见孟舒淮不安到指尖颤抖。
孟舒淮内心的恐惧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他只知道,当初他站在那栋烂尾楼的外沿,明明一步之差就是万丈深渊,但为了救清漪,他无比镇定。
可当他眼睁睁看着江泠月被推进手术室,想着那冰冷的手术刀划在她皮肤上,想着她因为给自己生孩子鲜血长流,他便止不住地要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