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倦拿着药箱过来,盛疏已将目光收回,走远了的思绪也一并拉回了现在。感觉得出来,严倦在狄羌极受重视,他的寝殿比她迷路时见到的那些都要宽大恢宏,殿内陈设不多,但件件都感觉不便宜。
桌上摆了一盆热水,严倦拧干帕子替盛疏擦拭手掌,清理干净伤口,便用棉棒帮她的伤口上药,盛疏一声未吭,严倦抬起眼皮瞟她一眼,“不疼?”
盛疏右手肘抵在雨花石桌上,手托着腮,“幸好伤的不是右手,不然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使剑。”
上完药,严倦剪下一截白布包扎伤口。
“玩儿到王宫里来了,真有能耐!”严倦给伤口打了个死结。
盛疏蹙紧眉头,“又不是我想来的。”
严倦想到自家那顽皮的师弟,“楚玥人呢?”
经严倦一提醒,盛疏终于想起楚玥那愣头青来,忙抽回手站起身来,“完了完了,他还在酒窖里,我的剑也还在酒窖里,我得去找他。”
“甭找!本公子自己来了。”楚玥不疾不徐地从殿门口走进来,原本素白平整的衣衫像刚从腌酸菜的菜缸子里拎出来一样。他径自走到窗前,看到桌上放了盆水,水中的帕子刚为盛疏清理过伤口,楚玥丝毫不嫌弃,捞起来随便拧两下就拿来擦脸。
擦完脸,楚玥又将帕子扔回盆里,“师兄怎么起得这么早,太阳都还没出来!”
严倦没告诉他自己是被他引来的麻烦给吵醒的,嫌弃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圈,“昨晚干什么了?整成这副鬼样子。”
“偷……”盛疏帮忙回答,“酒”字没出口,就被楚玥慌慌张张打断,“偷情去了!”
盛疏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楚玥,仿佛见了鬼一般。
严倦表情凝滞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问道,“没听清楚,偷什么去了?”
楚玥也知失言,很不好意思地抠抠脑袋,“就去厨房偷了两块儿绿豆糕。”
话刚说完,眼尖得瞟到盛疏裹了白布的手,急吼吼地扯过来看,“怎么了这是?”
楚玥手上没轻没重的,疼得盛疏在心里骂娘,赶紧把手抽回去,“没什么,被狗咬了一口。”
楚玥想半天才想起王宫里只有子嫣公主养过一只狮子狗,不敢置信道,“不会吧?就那条狗也能把你咬成这样?”
扭头问严倦,“有宣御医来看过吗?万一得了疯狗病可怎么了得?以前图列巴就得过,犯起病来连自家鸡都咬,没过多久人就死了。”
盛疏也万没想到最近随便扯了个幌子,就让楚玥联想出那么多关节,怕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改口,“说错了,不是被狗咬的,被狗吓了一跳,摔了一跤,蹭破皮了。”
“那就好!”楚玥也不知道是真相信还是假相信,像模像样地做出一个松一口气的动作,“天亮了,我们该走了。”
楚玥背上背的那把就是盛疏的剑,他一进来盛疏就看见了。既然剑已经从酒窖里被带了出来,盛疏便也不急着要回来。
“师兄,我带她从北门走,借你腰牌一用。”楚玥转头对严倦说道。
天已大亮,没了夜色遮掩,偷溜出王宫很容易被发现。但是想要堂而皇之的走出宫门,就算是楚玥也必须出示腰牌。
严倦找出腰牌,楚玥伸手欲接,严倦忽然缩回手,楚玥不解。
严倦看着他,一丝不悦冻在深黑色的眼珠里,“你怎么胡闹都可以,不要祸及旁人。”
楚玥也有点儿后悔把盛疏带进了王宫,见师兄如此严肃地训诫自己,并不生气,接下腰牌,“楚玥知道了,多谢师兄提醒。”
盛疏也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给图左招祸,想了一下,仍对严倦道,“昨晚是我喝多了胡闹,你不要怪我大哥。”
严倦和颜悦色道,“他什么罪责也不会有,以后少喝点儿酒。”
得了严倦的允诺,盛疏这才放心得跟随楚玥离去。
“玎珰~”
“玎珰~”
悦耳的声音闯入严倦耳膜,严倦凝神寻找,发现声音是从楚玥腰畔传来的。
楚玥左腰挂着他的佩剑,右侧挂着一吊水晶珠串,他立刻认出来那是盛疏昨夜绑在发尾处的那串。
走到殿门口,盛疏脚下打滑,楚玥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关心道,“没事吧?”
盛疏站正身子后,轻轻摇头,“没事。”
严倦侧转身子,正对着殿门,视线从楚玥的腰畔慢慢下移,最终定格在地上亲密依偎的两条影子上。
太阳挣脱了云层的束缚,一整颗得跳了出来,悬在天边,像一颗烧红的铁球。
盛疏扬起脸,喃喃自语,“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总能避开阴天雨天,只在晴好的天气里见到严倦。
和煦的日光从窗台照进来,将严倦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照顾了严倦很多年的内侍端着熨好的衣衫走进殿门,“公子,王后还在等你用早膳,先换衣裳,等春信打好水,梳洗一下就可以过去了。”
王后寝宫,邺兰朵的贴身婢女依奴缇正在点碳火,她身旁的小方桌上摆放着一碟炒米。小铜炉上架着一口小铜锅,等锅里的水煮沸了,严倦才姗姗来迟。
“母后!”
依奴缇的手不小心被烧得滚烫的小铜锅烫了一下,她咬住下唇,努力抑制抬头的冲动,将搁在旁边的炒米全部倒进锅里,手竟然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