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兰朵笑道,“吃过没有?”
“不劳母后费心,儿子已经先行用过早膳了。”另一名侍婢端了一张椅子置于邺兰朵膝畔,严倦走上前解下披风,侍婢连忙接过来。
邺兰朵伸手拉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嫌弃母后的早膳寡淡。”
“王后,炒米粥好了,请趁热享用!”依奴缇将炒米粥置于琉璃托盘里,毕恭毕敬地呈给邺兰朵。
邺兰朵瞥了一眼,炒米软塌塌得融成一团,显然是煮太久了。许是邺兰朵沉默的有些久,依奴缇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跪下,“王后恕罪,依奴缇再去煮一碗给您。”
邺兰朵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算了,你们先退下,我与长公子说说话。”
依奴缇与另一名侍女齐声应“诺”,起身时鼓起勇气看了严倦一眼。严倦并未看过来,依奴缇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等两名侍婢都退到门外后,邺兰朵才看向严倦,“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严倦勾起嘴角,淡笑道,“近日操心的事多,儿感觉有点儿累,母后不要多心。”
邺兰朵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阿林泰虽然照顾了你很多年,但贴身伺候的就他与春信两个人,春信又是个不醒事的,忙起来难免出疏漏,你身边也没有女人伺候,干脆让依努缇去你宫里,有她照顾你,母亲也安心一些。”
殿外,依努缇交叠在腹部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毛汗,没注意嘴唇被她的牙齿咬出了血印子。
严倦神情疏淡,端起桌上的洛神花茶浅啜了一口,“儿子宫里再没有女人伺候,也不至于要抢母亲的贴身侍女。”
邺兰朵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想做的事,有的是借口拒绝,便是狄羌王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作罢。“前日你父王找我商议,眼下你已经到了适婚年纪,按说早该择妃的,母亲心里本来最中意倾月,可倾月好像没这念想,她心有大志向,你不会不知道。”
严倦想起昨晚的宴席上,倾月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知道他心中所想,心甘情愿前往北戎,助他早日达成夙愿。
严倦正色道,“儿子知道,但儿子拒绝了。”
邺兰朵脸上显出疑惑之色,“依倾月的容貌,混进北戎后宫不难,既然她提出来了,为何不顺水推舟,让她成为我们在北戎的内应?”
严倦把茶碗放回桌上,解释道,“倾月的确有这本事,只可惜她心中只有权力,没有家国。狄羌只是她用来攫取权力的砝码,而非愿意奉献所有的故国,她既然已经猜到了我心中所想,送她去北戎,无异于自断后路。”
“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邺兰朵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现在力不从心,脑子不似年轻时灵活,幽幽叹了口气。“若你不愿,恐怕她会私下里想办法。”
严倦眼中浮现出蕴积的精明,轻笑道,“母后放心,她还会来找我的,依她那半点亏都吃不得的性子,岂会放着捷径不走,去绕远路?”
“你心中已有决断?”一场大病彻底透支了邺兰朵的身体,她不由自主地将身子靠向椅背。
严倦素来细心,这会儿却未觉察到母亲的异常,自顾自说道,“倾月是把双刃剑,用得不好,是自绝命脉,用得好,会是狄羌最大的助力。”
“你想怎么做?”邺兰朵问道。
“北戎去不得,南烈去得,让她去南烈。”严倦轻描淡写地说出他心下的决定,桌上喝剩的半碗洛神花茶已经凉透,茶汤鲜红似血。
第75章
倾月的聪明干练赢得了邺兰朵的欣赏,但一想到她和年轻时的自己太像,邺兰朵想要招她做儿媳妇的心思便就淡了。对一个女人来说,能够牢牢掌控自己的夫婿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如果被掌控的人换成自己的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不再执着于倾月,转念间,便又想到一个人选。“多鲁公侯的孙女比你小两岁,生得秀美伶俐,你觉得怎么样?”
严倦心思全不在娶亲上,连应付也不愿意。“母后,我连她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邺兰朵显得十分执着,“好办得很,不如这样,下月就是银珠夫人的生辰了,我说服你父王办一场生辰宴,召集适婚女子参宴,既能趁机体现我大度,也能帮你相看未来的妻子。你早日为你父亲生下嫡长孙,任那几个不安于室的再怎么折腾,也难翻起浪花,动摇你的位置。”
严倦百无聊赖地望向殿门,银红裙角不安分地探进门内,他轻扯唇角,转过脸,对上邺兰朵探究的目光,“母后还是不放心我?”
“并非是不放心,想要稳固你的地位,这是最容易走的一条路。”邺兰朵的右手探进另一侧的袖口,取出一方琉璃印置于桌上。
严倦瞥了一眼,奉承道,“恭喜母后拿回凤印。”
邺兰朵脸上并未露出喜色,“母亲最初执掌凤印的时候,从未想过你父亲会有脱离掌控的一天。”
“父亲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母亲养在笼中的鸟。”严倦低头轻蔑地笑笑,“与其把精力花在讨父亲欢心上,不如早日将人心笼在手里,到了那日,即便是他对我有所不满,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王印亲自交到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