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兰朵幽幽叹气,“容貌随了你父亲,脾气性格却随了我,和我年轻时一样狂妄。”
暖炉上烫着洛神花茶,严倦没有唤人进来,亲自帮邺兰朵换上一杯热的。
“要纳妃也不是不可以,我的婚事也一定能成为我继承王位的最大助力。”严倦忽然转变了想法。
邺兰朵眸子里迸出喜色,身体微微前倾,“你能自己想通就最好了。”
严倦扬起头来,“我想与大熠联姻。”
邺兰朵脸上的笑容僵住,“你说什么?”
严倦重复了一遍,“儿子要与大熠联姻。”
邺兰朵默了老半天才消化掉他这个奇异的决定,“为何?”
“在狄羌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我要与大熠联手,慢慢吃下北戎南边儿的领土。”
邺兰朵大致猜到了他的意图,从北面的战况来看,大熠天子国的地位尚还稳固,严倦若是娶了大熠的公主或郡主,就算是得到了大熠的支持,有了天子国这座靠山,给狄羌王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动歪念。
但对和亲之事,邺兰朵有很深的顾虑。“可是,大熠根本不会把狄羌放在眼里,岂会将皇家公主送来和亲?”
严倦如何想不到?他对即将变化的局势做了一个细致的预判,狄羌与大熠的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狄羌现在是还不够资格,两年时间,大熠一定会同狄羌结盟。”
***
严倦端坐在雨花石桌旁,下着一局没有对手的棋。春信坐在门口嗑瓜子,瓜子在大太阳下晒过,嗑起来十分得劲。春信一颗接一颗,咔咔的脆响一下接一下,不停传进严倦耳朵里,严倦忍了又忍,终是无法做到超然物外,一把扔下棋子。
棋子敲在棋盘上的声音引春信朝这头看过来,望见自家公子黑沉的脸色,春信一脸呆萌,冲严倦摊开手,“公子要吗?”
严倦白了他一眼,眼不见心不烦,起身向外走去。
春信扯着嗓门喊,“公子上哪儿去,要春信跟着伺候吗?”
“你留着看家。”严倦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哦!”春信乐得轻松。
依扎端着一壶果茶,茶是由琉璃壶盛着的,圣女果、石榴籽、柚子粒、苹果块沉积在壶底,茶汤红如玛瑙,分外好看。
严倦经过时,却一眼没看,依扎叫住他,“果茶煮好了,公子喝了再出去吧!”
“留给春信喝,瓜子磕多了上火。”严倦走出老远,声音才传回到依扎耳朵里。
依扎问没心没肺磕着瓜子的春信,“你怎么就这么不醒事?吃独食!公子想吃你就不能分他一把!”
春信找来一个草编篓装瓜子壳,“公子不喜欢磕瓜子。”
依扎瞥了眼春信,这小子端得会享受,靠门坐着,干脆翘起二郎腿,比长公子更像纨绔子弟。依扎叹了口气,“不磕也对,长公子现在不是奶娃娃了,是得注意形象。”
春信吐出一枚瓜子皮儿,“不是因为这个,公子不喜欢嗑瓜子,甚至对结瓜籽的向日葵都没好映像,因为他以前被瓜籽崩过脑袋。”
依扎疑惑道,“公子从小就是我照顾的,我怎么不记得他被瓜籽蹦过脑袋?”
“不是在狄羌被崩的。”春信嗑瓜子嗑得口干,从依扎端着的托盘上提起琉璃壶,倒满一杯果茶,咕咚咕咚,两下喝完。
“你这小崽子,我是煮给你喝的吗?”依扎气得吹胡子瞪眼。
“反正公子也不喝”,春信谄媚得笑,接过依扎的托盘放在地上。
依扎也不是真的生气,追问春信长公子怎么就被瓜籽蹦到脑袋了。
春信搬来一张椅子,扶依扎坐下,“公子在京州收过各种各样的花,其中结满瓜籽的向日葵是独一份。那向日葵本来是绑在盛疏姑娘身上的,但她没料到向日葵比她还急色,急吼吼的自己飞了出去,正砸在公子头顶上,弹出来的瓜籽在公子头上蹦了个满堂彩。那会儿公子正在看书,头上书上地上全是瓜籽。依扎总管,您没见过到那场面,公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公子不生气?”依扎心道怎么没听长公子提过这位“盛疏姑娘”。
“不生气”,春信摇头,“公子跟盛疏姑娘在一处,乐呵得很,哪里会生气。”
盛疏送出去的那朵向日葵生生把一院子的岁月静好蹦出了过除夕夜放炮仗的喧嚣感。此后,严倦跟盛疏在一处时,天天都像是在过年。
春信抓了一把瓜子塞依扎手里,一老一少并肩而坐,“咔咔”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盈满阳光的院子里。
第76章
长势旺盛的绿竹擦着墙根生长,一直探到了月洞门边,一把竹椅放置在翠竹的阴影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淋漓泄下。
容琰坐在竹椅上,背着阳光看书。一只小狸猫蜷缩在他的腿上,当他给书翻页时,小狸猫仰起脑袋舔他的手,容琰翻完书,顺手摸摸它的头,小狸猫就又缩成一团,耷拉着眼皮,要睡不睡的模样。
绵绵秋雨无休无止,没想到上午天忽然放晴,容琰便命韩东找了把竹椅,在太阳下晒一晒,去去身上的霉味。
韩东侍立在竹椅背后,站着打盹儿。
“吃过午饭,就去县衙,这次把屠鸾也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