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鸾把手里的账簿放到大木箱上,直起身,从容不迫道,“自然要查,同时还要调康县商家的账册佐证。”
容琰走到屠鸾身侧站定,“韩东,你随县衙的人走一趟。”
见账房开始打哆嗦,徐知县脸唰一下白了。他急奔到容琰面前,扑腾跪在他脚畔,“下官也是逼不得已,是知府大人强迫下官这样做的,世子明鉴!世子明鉴!”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我给过徐知县机会。”昏暗的烛光映上容琰冷硬的侧脸,声调低了一度,“可惜徐知县没有把握住。”
第78章
徐知县呆呆跪着,干瘦的身躯佝偻,脸色灰败,悔不当初地用手捶地,“神仙打架,我们这些虾兵蟹将能怎么办?”
徐知县已经成为一颗弃子,他自己知道,容琰也知道。容琰还知道他在康县大动干戈,州府里那位照样能全身而退,官场的平衡之道从来不讲究善始善终。
“康县知县徐弄亭,枉顾朝廷法度欺上瞒下,摘掉他的乌纱帽,上枷板,压回京州候审。”容琰命令侯在一旁的衙差。
衙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纷纷望向领头的那一位,衙差头头苦着脸,哆哆嗦嗦回道,“小……小人去找枷板。”
秦护脸色铁青,颈侧青筋暴起,后牙槽咬得咯吱咯吱响。
水红色的斗篷衬得屠鸾的俏脸如同荔枝肉一般白腻,清亮的眸子里蕴藏着一脉水光,她轻盈盈地走到秦护面前,含笑嘲弄道,“徐知县这座靠山倒了,秦典史得另僻山头了呢。”
韩东看得心紧,这姓秦的身上携带着一股子狠劲,万一做出什么不利于屠小姐的举动来……他立刻想要走过去,拦在屠鸾身前。
“屠鸾,过来!”
韩东徒然转头,见容琰眸色幽深,不见多生气,可谁都忽略不了那一眼间的森冷。
屠鸾也发觉了,她不是没见过容琰发威的样子,但对自己,还是第一次。她什么都没说,乖乖往回走。
“屠鸾,你跟你娘一样聪明,但你不是她,你比她心狠。”秦护凝视着她娉婷的背影,想要透过这一副身躯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个屠鸾,却怎么也回忆不起她小时候的样子。
屠鸾脚步顿了一下,背影变得更加果决,把秦护曾经看见过的脆弱、友善都从身体中剥离了出去,彻底与他、与过去划清了界限。
秦护却突然发了狠,走到徐知县面前,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拽起,“这人说是北胜世子就一定是北胜世子吗?谁能证明?”
徐知县脑子里一片空茫,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他有令牌和圣旨。”
秦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令牌和圣旨都可以造假,就算派人来,也该由督察院派出监察御史,从没听过叫哪家世子来查案的。这人胆大包天,冒充北胜世子,应该立刻拿下!”
徐知县没了主见,脑子一热,竟然顺从了秦护的意思,扶了扶歪斜的乌纱帽,大喊道,“拿下!给我拿下!监押入狱,等候处斩。”
屠鸾不安地望望容琰,却见他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心也跟着定了定。
“徐弄亭,你吃了豹子胆了!”
县衙的兽头大门遭人一脚踹开,两队官兵手里均执着火把小跑进门,分两列把守在院落两侧,一名身穿绯袍脚踏官靴的官员阔步走来,朗声喊道,“把这浑货给我绑了!”
徐知县被这一身喊吓得打了个哆嗦,腿肚子发软,噗通又跪了下去,“知……知府大人!”
宋登铁青的面皮绷得紧紧的,指着徐知县破口大骂,“宛南总督是北胜王的旧部,需不需要让他来认一认你面前站着这个北胜世子是真还是假?”
徐知县耸了肩,垂丧着脸跪过去抱着宋登的腿,苦苦哀求道,“知府大人,下官都是听您的命令行事,您救救下官!”
宋登一脚把他踹开,“污蔑完世子就来污蔑本官,你当真是不想要命了?”
容琰慢悠悠晃上前去,对宋登笑道,“宋大人,我此番前来也是不得已,西南的将士就等着宛南的粮食救命,带不回粮食,陛下那儿我没法交代,也辜负了左相的信任。”
宋登冲容琰拱了拱手,“世子放心,就算是下官全家不吃不喝,都要挤出粮食供前线的将士饱腹。”
这一招杀鸡儆猴起了效用,得了宋登的允诺,容琰便不再多说,招呼屠鸾与魏胭离开,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宋登笑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输了战事,西南失守,天下大乱,再多的钱拿来又有什么用呢?享乐是盛世的专属。”
宋登恭敬得点一下头,“世子说的是!”
这里的事情已了,屠鸾正打算跟着容琰离开,忽然间,被人粗暴得拉扯过去,颈项上传来冰冰凉的寒意,一把雪亮的长刀正抵在她的脖子上。
“屠姑娘!”魏胭惊呼。
秦护死死拽着屠鸾的胳膊,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从她身上闻到清泠泠的冷香。
容琰黑亮的眸子里涌现出几分燥意,“你想要什么?”
秦护扬起脸,面上狂躁与愤怒的情绪交织,令他看起来如地狱的修罗一般可怖,“放我走!”
容琰毫不迟疑,点点头,“就依你,你现在可以走了。”
冲上前的几名官兵得了宋登的示意纷纷退回两侧,秦护挟持屠鸾向外走去,警惕地左右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