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抵上脖子的时候,屠鸾有过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被秦护拽进一条巷子里,秦护厉声呵斥,“所有人,站着别动。”
容琰顿住脚步,韩东转头看向他,容琰目光隐忍,仍冷静道,“照他说的做。”
秦护拉着屠鸾慢慢向后退去。
“世子!现在怎么办?”宋登一脸忧虑。
容琰抬起眼皮,“带来的官兵中可有弓箭手?”
宋登想了下,笃定得点头,“有!”
容琰扭过身子,静静看着他,“我要的是射术高明的弓箭手。”
“世子放心。”宋登从官兵中点出一个人,“准备弩箭。”
秦护垂首望着怀里的人,她不曾求饶,脸上连一丝恐惧没有。
秦护自嘲得笑笑,“尊严和命我都豁出去了,还是追不上你。”
屠鸾微微仰起脸,“不要把自己说得这么清高,你豁出尊严和性命,从来都不是为了我。”
她一语道破了他的自私自利,秦护手控制不住得发起抖来,低下头靠近她的脸,她精巧的耳垂就贴在他的唇畔,屠鸾嫌恶得偏开头。秦护的嘴唇转而贴在了她的鬓发上,她的发上沾满凌冽的霜意,秦护感到自己的嘴唇似乎已经被冻僵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娇娇,你随我远走高飞好不好?”
屠鸾垂眼瞥了瞥他颤抖的手,冷声道,“秦护,把刀拿稳,手不要抖。”
他刚刚燃起的一丝热情被她的冷漠浇熄,秦护目光徒然间狠戾起来,“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屠鸾也被他激出了三分血气,“我说了,你手”
没等她说完,“咻”得一声,一只箭弩钉中了秦护的脖子,鲜血淌下,染红了屠鸾斗篷领口的雪白毛领。
秦护没有立刻死去,持刀的手从屠鸾颈侧费劲得移开,容琰出现在巷口,屠鸾这才回过劲,用力推开秦护的手,远远跑了几步。
容琰大步行来,将她揽在怀里,目光落在她的颈侧,“受伤了吗?”
屠鸾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披风,轻轻摇头,“没有。”
“砰”的一声,秦护壮硕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容琰与屠鸾同时被这声动静引去目光。秦护缓慢得爬向屠鸾,在距离屠鸾五六步远的位置,不动了。他费力伸手,似乎想要抓住屠鸾的一片裙角。
“我……我也有过对你还不错的时候,对不对?”他拥有一双凤眼,平时看人时总觉得带有一丝邪气,而现在,这双眼睛看向屠鸾,却是罕见的干净澄澈。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手高高抬起,就只差那么一点,手垂落下来,便永永远远得错过了。
屠鸾只需要向前走一步,他的希望就不会落空。
可直到最后,屠鸾也没有动一下,连一小步的怜悯都没有给他。
屠鸾静静望着失去声息的他,眼角竟然会有酸意。
她恍然想起,她与秦护之间,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糟糕。
有一年年关,为了给屠郎中攒赴京赶考的盘缠,就再空不出结余为她做新衣裳。学堂放假的前一天,大多人都穿着新衣裳来上学,盛疏穿的是一件大红棉纱小袄,她自己依旧穿着去年那件有晚香玉图案的绣花袄子,不显旧,只是衣料的颜色已经不鲜亮了。年年都有新衣裳,突然间没有了,心里总会有落差。她并没有将情绪显露在脸上,和往常一样,该读书读书,该写字写字,下学以后,她收好提袋回家,秦护从后边追上来,大冷的天,他跑得脸颊泛红,来到她面前,将一匹月白的绸布塞进她手里,不等她有所反应,转头就跑了。
水红色的斗篷下露出月白色的裙角,她今日在里面穿的是一件月白缎绣长裙。当年那批绸布她好好收着,并没有做成衣裙,好几次秦护遇见她都欲言又止,她猜他是想问她为什么没有用那匹布做衣裳来穿。
他的确对她好过,所以她后来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变就变,看着她的眼里又为什么就带了恨意!
第79章
“倾月小姐,我跟阿妈说了要娶你,阿妈同意了。”
太常院宗正家的小儿子倾慕倾月,日日跑内史令府门口蹲点儿,倾月烦他的很,出个门都要走偏门,免得被那蠢小子缠上。
倾月逃脱了正门,没逃脱偏门,谁知道那蠢小子突然学精,直接花钱找来几个盯梢的把她家四个门都看住了。倾月来酒肆喝春风醉,他蠢小子也跟着来,这会儿倾月坐着他站着,倾月烦不胜烦,倚靠着高窗喝酒,想着要不要干脆找人背地里做了他,为这样的货色动脑子,简直就是在浪费她精力。
正午十分,街上正热闹,小贩挑着蒸糕穿街叫卖,窗对面卖锅巴油粉的摊子前围满了人,闹得倾月都想叫下人排队买一碗来尝,看看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倾月小姐!”
“倾月小姐!”
宗正家的小儿子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面热火朝天说了老半天,倾月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连喊了两声,倾月才懒洋洋转过脸,“怎么了?”
宗正家小儿子看见倾月的脸,顿时跟掉了魂儿一般,“倾月小姐,我阿妈同意我娶你了。”
倾月强忍翻白眼的冲动,两只手肘交叠搁在桌子上,挑了挑妖娆的眉,微微笑道,“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