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家小儿子显得十分焦灼,“怎么就不行了。”
倾月在心里啐了一口,嘴上道,“长公子不同意。”
直接抬出严倦的名头吓唬蠢小子,简单粗暴,连敷衍都不愿。
“长……长公子?”宗正家小儿子的脸一下子灰败下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倾月知道这狗皮膏药过两天又会卷土重来,她当然有办法让他从此不再纠缠,只是这两天被穆子缨弄得心烦,不愿意分出思绪收拾这种破事。她同穆子缨,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可穆子缨软硬不吃,形势不明的时候,她不敢轻举妄动,若彻底惹火了穆子缨,于她没有半分好处,还得徐徐图之。
倾月越想越烦,消失了一阵的侍卫一回来,她就沉了脸叱问道,
“不是不让人靠过来吗?你怎么当差的?”
年轻侍卫身上透出隐隐约约的贵气,“小人去问掌柜的有没有空出的独间,让他钻了空子,小人知错。”
话虽谦卑,语气却不卑不亢。
倾月转动酒杯,凝望着侍卫端方清正的脸,似笑非笑,“掌柜的怎么说?”
侍卫冷冰冰回,“暂时还没有得空的独间。”
倾月单手撑腮,语气轻飘飘的,“把掌柜的叫来,我要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值得让本小姐等。”
侍卫听命离去。
“等下!”
侍卫转身。
倾月抬手捏了捏耳垂,用下巴点一下酒杯,眼尾上挑,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媚脸,悠悠道,“给本小姐倒杯酒再走。”
侍卫脸上出现一丝愠色,久久不动。
“清高什么?”倾月嘲弄道,“你只是个侍卫,伺候小姐是你的本分,可别忘记自己身份。”
侍卫隐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站立良久,返回到倾月身侧,倾身倒满一杯酒。动作里带了气性,以至于酒满出了杯外。一端起,就会泼到人手上。
一个小男孩推开了对面厢房的门,倾月瞥过脸去,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味。
“不用问掌柜,我找到人拼桌了。”
那杯酒,倾月直到离开酒肆也没有沾一口。
倾月走到厢房门口时,正好遇到小男孩出来,她抬了抬手,示意侍卫不必跟。
盛疏与图左约着在酒肆吃饭,到了午时,图左仍不见人,差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来递口信,说军营有要紧事,需要回去,让她自己先吃,不必等了。盛疏早已习惯自己用饭,打发走小男孩,心思全被满桌的肉勾了过去。现在已经不需要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她还是离不了肉,一顿不吃就想得慌。
筷子刚夹住一块儿野猪肉,一穿鸦青广袖袄裙的女子绰绰约约地踏进了厢房门。
盛疏第一次见有人把黑乎乎的颜色穿得这么光彩照人的。
倾月抬身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笑盈盈道,“我想跟姑娘拼个座。”
盛疏放了筷子,倒了一杯酒,咕咚喝完。酒杯掷桌上,“姑娘我不同意。”
倾月并不生气,“你是从大熠来的?”
盛疏乜斜了眼睛瞅她,“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倾月点点头,耳垂上的珍珠耳饰晃晃荡荡。
“你找我干什么?”
倾月似笑非笑道,“聊聊长公子。”
“我跟他不熟!”盛疏开始吃饭,每个盘子里的菜都夹一筷子装碗里。
“北胜王府出事,你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算计的吗?”
盛疏手上动作倏地顿住。
这些日子,她人虽不在大熠,但还是随时关注着大熠的局势,厌胜术事件闹得很大,武惠帝素来忌惮容家,经那些村民一闹,不可能不向北胜王府发难,幸好容琰与北胜王都平平安安渡过了这场死劫。
盛疏已经没了胃口,转头对上倾月玩味的目光,“厌胜术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盛疏手里还捏着筷子,手指在发颤,接着问道,“严倦干的?”
“长公子有备而去,岂会空手而归?”倾月嘴角一直噙着笑意。“听说北胜世子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长公子这一手阴招他不会猜不到,人算是给得罪透了,可现在狄羌需要大熠的支持,想要获得支持,绕不过北胜世子。让北胜世子暂时放下恩怨,为狄羌提供支持,你猜长公子会利用谁?
倾月意味深长地睨了盛疏一眼,笑盈盈起身。
前一句盛疏还没消化完,又被塞了一大段话。
这女人明显图谋不轨,不知道是不是要拿自己当枪使,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自带三分毒,盛疏“啪”一声把筷子拍桌上。“说完了就想走,我让你走了吗?”
倾月脚步一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
“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拿捏算计。”盛疏跟着站起来,踢开座椅走到倾月面前,扬起手,一把扳住倾月的下巴,啧啧称奇,“奇怪!狄羌这地方,风大太阳大,气候又干又燥,怎么还净出美人儿?”
盛疏顶着一张软糯的团子脸,站抻了也还差倾月小半个头,气势却半点不输倾月,甚至还带了点儿匪气。
倾月不急不躁,好奇盛疏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
盛疏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在倾月流畅的下颌线上比来比去,“你这张脸,让我很是嫉妒。你如果不招惹我,我就在心里嫉妒。可你就是不安分,偏来招惹我,我就没办法只在心里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