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郎中被打得鼻青脸肿,肿胀青紫的眼呆呆盯着屠鸾看,嘴里喃喃念,“娇娇!娇娇!我真的是你爹爹啊!”
容琰从对面来到屠鸾身边,看一眼屠鸾,屠鸾撇开脸,避开了他的审视。容琰又垂下眼,看向地上的屠郎中。
屠郎中见了他仿佛见到了救世主,身体忽然有了力气,大喊着,“世子,你救救我!看在我女儿的份上,救救我。”
屠鸾对他存有的最后一丝念想,熄得彻彻底底,她吐出一口长气,舔舔麻木的嘴唇,收拾好表情,对容琰笑道,“世子不要被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我有些不舒服,饭就不吃了,世子和魏姑娘去吧!”
不等容琰回话,她拦下一辆马车,提起裙摆两下钻进车厢里。
屠郎中好不容易遇见屠鸾,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她离开,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追在马车后面,大声喊,“娇娇,你小时候发烧,爹爹守了你一整夜。你的画也是爹爹手把手教的,你都忘了吗?”
屠鸾在马车上一言不发,额角抵在马车内壁上。
她当然没忘,她更忘不了的是京州动乱时,她烧得快死了,他嫌她是个累赘,带着小妾和小女儿,将她扔在了风雨飘摇的京州城里。
她曾经那么努力得想要得到父亲的关爱,却总是徒劳。
“娇娇,娇娇。”这两个字像诅咒一样,死死追着她,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忍受不住,流出了眼眶。
屠郎中为女儿取名娇娇,却从未有过父亲的担当,也从未将女儿当成一颗珍贵的明珠来娇宠过。她更像是一只金丝雀,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她吃一粒米他都觉得是浪费。
马车看不见了,屠郎中力有不逮,累瘫在地。
韩东来到他身后,“屠郎中,世子有请。”
屠郎中跟着韩东爬楼梯来到二楼的过程里,楼下用饭的客人都盯着他看,屠敬原是个极好面子的人,狼狈模样成了人茶前饭后的谈资他也并不在意。
他家娇娇可为他找了一个了不起的女婿,等他回了京州,又会是风光无限的五品大官。
他进入包厢时,发现容琰身侧坐了个姑娘,脸上有片刻的怔忪,又很快褪去。
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好惊讶的!
“屠郎中,坐”容琰坐着招呼了他一声。
“诶!好!”屠郎中干笑着点一下头,略显局促地坐在容琰对面的灯挂椅上。
“世子,京州现在如何了?”
容琰左手小臂搭在桌沿上,捞过一只空酒杯把玩。“也就是一些四处流窜的匪寇,成不了势,当天晚上就被城防军一网打尽,京州恢复秩序,也只用了三个月。”
“是……是吗”,屠郎中有些尴尬,讪讪笑起来,手一会儿搓一会儿握,“那日被吓昏了头,事后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天子脚下,何须怕这些成不了气候的流寇。不知我现在回京,还能不能官复原职?”
“屠郎中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答案,如何?”容琰把酒杯放回托盘,扬起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好的”,屠郎中重重点几下头,又恍恍惚惚重复了好几遍,“好的!好的!”
“你和屠鸾是怎么分开的?”容琰问。
屠郎中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肩膀往里耸起,目光闪烁,“娇娇她……她没告诉世子吗?”
魏胭见屠郎中这副模样十分可怜,便想倒一杯热茶给他,不想被容琰抢了先。
“说了!”容琰把热茶递过去,“我只是很好奇屠郎中为什么要这么做。”
屠郎中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紧张得满头是汗,捧着茶杯咕咚咕咚两下,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还不知道容琰是在拿话诈他,在脑子里酝酿好说辞,“我也是受了贱妾挑唆,当时娇娇发着烧,我那贱妾一直怂恿我,说拖着她我们谁都走不了,我脑子一热,就听了她的话。谁知道那贱人心肝那么黑,到了临安就卷了盘缠,带着女儿跟人跑了。都是那贱人的错,若不是她,我哪里会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娇娇是我的亲生女儿,一直长在身边的,我待她比谁都亲,我后悔啊,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想如果我找着她,一定要加倍补偿她,我……”
“她发着烧,你反而把她扔下了?”
阴寒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屠郎中冷得缩了一下脖子,讪讪抬起脸,被容琰的目光蛰得再次低下头。
魏胭听得心惊,万万想不到,屠鸾会有一个这样没有担当的父亲。
容琰要借搓手指的动作才能勉强压下心头暴涨的怒气。
“屠郎中方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大熠不需要危急时刻扔下百姓跑路的官员。”
韩东解下腰上的钱袋,置于屠郎中面前。
屠郎中迷惘地眨几下眼睛,背苟着,仿佛脊柱已经无法再支撑他的上半截身子,他看起来又干瘦又矮小。
“拿着这些钱有多远走多远,以后都不允许出现在屠鸾面前,我相信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要见到你。”容琰冷冷道。
第83章
魏胭拎着提盒,来到屠鸾房里,原以为会对上一个悲伤消极的她,不想她正神采奕奕地临窗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