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疏被他噎得无话可说,气鼓鼓地坐在对面生闷气。
严倦吩咐船家把船靠岸,到了岸边,他一把拉起盛疏,跳到岸上后马上放开她的手,盛疏以为他又想跑,追上去拽住他,“狐狸,上哪里去?”
这次严倦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自己衣袖。“烟柳阁来了批清倌人,带你去见识见识。”
盛疏急了,“不行!官员不能狎妓,要被人看到我紧勾栏之地,不仅会连累三官堂,还得叫我爹打断腿。”
“真不去?听说这一批里出了一位貌比潘安的清倌人。”严倦停下来,一副不勉强的口吻。
食色性也!盛疏也不例外,她倒是真想瞧瞧,能比她身边这只臭狐狸还好看?拉着严倦跑了最近的一家成衣店,买了一身男装,在布帘后换好,走出来时,依旧是金环束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盛疏女装就英气十足,换了男装,俨然已是一名英姿勃发的风流少年郎。
她扬起英眉,笑盈盈道,“走吧!这样就不怕人认出来了。”
严倦不禁失笑。
***
北胜王府历经五代人,门楣经过几次修葺早已焕然一新,只有阶下一对石狮子历经日月更替,风霜雨雪侵蚀,能看出一点岁月残留的沧桑印记。
白衣公子带着黑衣侍卫,从喧嚣的闹市回到寂寥的北胜王府,门前两位侍卫同时抱拳行礼,“世子!”
这位正是北胜王府的世子,北胜王的独子容琰。
容琰抬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两名侍卫退回大门两侧,如同两尊面无表情的带刀门神。
容琰正要进府,忽听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他转过身,马车已经停在阶前。
北胜王容跃跌跌撞撞得从马车上下来,两颊驼红,要副将搀着才勉强能够站稳,朦朦胧胧见阶下立了个人,打了个酒嗝,偏着脑袋眯眼看,“这人谁啊?咋长得这么像我儿子。”
容琰多看他一眼都懒得。
副将心想“这才是,醉得连自家儿子都不认得了”,嘴上苦笑道,“王爷,那可不就是世子嘛!”
“呀!”容跃吃惊得捂了下嘴,“我儿子咋长这么高了?”
容琰实在不想自家老爹在门口继续丢人现眼,命韩东把管家叫出来,把人扶进去。老的小的这么晚了都不见回,管家早等得心急火燎,门房一来报,就迫不及待上门口来照应。
“王爷,咋就喝得这么多啊!”管家慌忙上前和副将一左一右搀扶着容跃。
副将见容家小公子脸都绿了,呵呵傻笑两声,抠着后脑勺,“世子,今晚怨不得王爷,陛下兴致高,这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喝不行,您多担待。”
容琰皮笑肉不笑,“陈将军言重了,天色太晚,就不留陈将军喝茶了,陈东,备车送陈将军回府。”
陈将军得了台阶立马就下,指着北胜王下来的那辆马车,傻笑着抱拳,“不劳烦不劳烦,这辆就行,恐家中母夜叉使气,就此告辞。”
容琰周到回礼,“将军慢走!”
和陈将军客套的功夫,容跃已经被扶回府里,见容琰不进来,在前庭发起酒疯,吵着要见儿子。容琰一进门,就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容跃抱着儿子,哭得稀里哗啦,“儿啊!爹才多久没见你,你就长这么高了!”
容琰被他抱得喘气都难,忍耐得闭了闭眼,“来两个人,把王爷架开。”
管家和韩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手照容琰的话做。容跃胃里翻江倒海,嚷嚷着想吐,容琰俊脸吓得惨白,恶狠狠道,“你敢吐……”
话还没说完,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浓郁的酸腐气直往容琰鼻腔里钻。管家和韩东难以直视这个画面,同时抬起手掩住侧脸。
容琰忍得拳头都攥紧了,也没忍心把自家老爹给推开,高声呵斥杵在一旁的两人,“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王爷扶进去。”
容跃哭闹着不肯走,一心一意找儿子,王府巡逻的守卫正准备换岗,就被韩东抓了壮丁,“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
四人齐心协力,终于将容跃弄进了卧房。容琰站在一堆呕吐物旁,脸黑得不能再黑,韩东帮忙把王爷扶进去后,连忙出来安抚小主子,“属下已经叫人去备热水了,世子不如先回房把衣服换了!”
容琰手渐渐放松开来,大步流星向着卧房方向走去,韩东一声不吭得跟着,容琰一脚踢开房门,生怕衣服上的味道污染寝房,站门口就把外衫脱了丢得老远。
韩东这时候不敢惹这位爷,借口去伙房看水要溜,刚转身就被容琰叫住,“让厨房煮一锅醒酒汤,再烫壶热茶备着,李管家年纪大了,让金宣过来守着王爷。”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着,逃难似得跑远了。
第三章 (大修)
夜深人静,夏虫的啾鸣在院子里此起彼伏,不曾间断。容琰去看了看醉得一塌糊涂的北胜王,见他睡熟了,命人守在床边片刻不离得伺候。
从父亲的房中出来,穿过两道回廊,容琰来到容氏宗祠。
香案上摆放三足赤金香鼎,前置瓜果鲜花,背后是八尺长的供台,八十一盏长明灯拱卫着四代北胜王和容家烈士的牌位。
容琰从旁侧的八仙桌上抽出三根线香,借长明灯的火点燃,站在蒲团边拜三下,把燃香插进香鼎中。
黑衣侍卫一直在门外默默候着,没过多久,容琰抬脚迈出门槛,黑衣侍卫上前关祠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