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马胜坤连饭都等不及吃,带还饿着肚子的属下杀上灵觉寺。这边,屠鸾盛疏容琰三人在房内用过晚饭,还没觉察到危险已经逼近。
盛疏没有胃口,吃了一碗白粥就不肯再进食其他东西,屠鸾看看坐在床上发呆的盛疏,再看看在一旁淡定饮茶的容琰,又看看紧闭的门和窗,足有两个时辰了,韩东还没回来。
她坐到容琰旁边的圆凳上,“韩侍卫还没回来,怎么安排盛疏出城,世子想到办法了吗?”
容琰翻出一个空茶杯,为屠鸾添满茶,“五更天时,会有人上寺里来收泔水,泔水不会在城中处理,通常会运出城外。像泔水桶和粪水桶这一类,看守城门的侍卫嫌脏,通常不会打开检查。即便有个别不嫌脏的,也顶多抽查一两个桶,不会个个都打开。”
屠鸾领会到他的用意,“出了城门呢?她又能去哪里?”
“大熠之外,条条大路都可行。”面前的杯子空了,容琰没再续,漫不经心得转着茶杯。
“若是……她可能只会想去南烈!”
微黄的灯影下,屠鸾长长的睫羽如轻薄的蛾翅,眼一眨,蛾翅便要颤动一下。
容琰乌黑的眼珠动了动,极不自然得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我本来想让她去狄羌,但她未必肯去,既然南烈有她想要的真相,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走投无路的人想要活下去,都会给自己准备一个念想。
狄羌!
屠鸾在心里默念这个国名,这是严倦的故土,严倦那个人,平日里招蜂引蝶,典型的花花公子哥,可总让她生出此人深不可测的感觉。他是狄羌的长公子,即便人在大熠,但想要在狄羌藏一个人,应该不难。
只是,盛疏喜欢他喜欢到了骨子里,但他对盛疏好像没有多热络。盛疏逃到狄羌避难,他肯帮忙吗?
“严倦!”
屠鸾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盛疏忽然喊了一声。
盛疏从膝盖里抬起头来,怔怔看着容琰,“严倦……严倦回狄羌去了,昨夜追捕犯人时,在城北撞见他和他的小书童,赶车的是他师傅,武功很高,我在他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他刚走,我爹就出了事,为什么会这么巧?”
盛疏不自觉回想起她去断崖下寻他那次,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她貌似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秋狩会他落下断崖,应该是在那里见过什么人!”
盛疏嘴唇微张,眼睛睁得溜圆,眼睫毛慌乱得抖动着。
屠鸾和盛疏同时望着容琰,一个好奇他会给什么反应,一个期待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容琰久久不语,盛疏沉不住气,情绪激动起来。“你一直叫我离他远一点,除了我与他家国有别外,是不是早就发现他来大熠是别有用心?”
容琰在想,严倦为何这时候离开,是在大熠的事都办妥了?还是狄羌形势有变,他不得不赶回去?
“如果真的是他,你会怎么办?”
盛疏自嘲得笑了一下,疲惫的眼睛里隐约有水光,“你以前骂我非要撞倒南墙才懂得回头吗?我当时怎么答的?”
噼啪一声,灯盏里的烛心爆开一个灯花。
盛疏脸上似笑非笑,一低头,一滴热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好一个撞倒南墙终不悔!”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会冲上去打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刚刚熬过去的头痛,这会儿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容琰抬手摁住额角,“未必是他干的!”
屠鸾看见盛疏的身子明显得动了一下。
容琰继续道,“或许就只是一个巧合!你仔细回想一下,严倦有挑唆你做过什么事?诓你去套过消息?”
盛疏眼睛快速眨巴两下,努力回想严倦有没有从她嘴里套过什么和她爹有关的话。
第42章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容琰又问,“你爹是圣上亲封的大将军,西南的军事布防都归他管,他手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件是将印,另一件是军事布防图,他有诱你去盗过吗?”
盛疏不自觉得抓紧被褥一角。
没有!从来没有!
严倦甚至没有主动提过她爹。
大多时候,都是她死缠烂打,他敷衍了事,对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男女授受不亲,别靠太近,被人看见了不好。还有太后在玉林苑宴请群臣家眷那晚,他喝醉了酒,明确说过,他不会再见自己。那晚他的神情很认真,不似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还当是和以前一样的拒绝,没往心里去。
心中冰火相煎,盛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该继续怀疑严倦。
屠鸾一直没出声,见容琰一直在揉额角,倒了杯茶递过去。
容琰接过来,没急着喝。
“你能带给他的价值看似很多,其实就只有这两样,你若是还有疑虑,可以去狄羌亲自问他。”
“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大熠与南烈开战在即,谁会在这个时候害我爹?”
盛疏性子顽劣,但容琰却很少冲她发火,很多由不得她任性的事,容琰都会像教人剥洋葱一样,引她一层一层剥去表象,深挖内里。但一遇大事,盛疏还是忍不住依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