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鸾在这一刻觉得,她和这只金丝雀没什么两样。
她慢腾腾回转身,高热令她难以集中注意力,院中的景致在她眼里都是模糊的、涣散的。她很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怎么都看不真切。只知道,偌大的屠府,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了。
屠郎中走了!
云竹走了!
月荷也走了!
他们谁都没想过要带她一起走。
她还能依靠谁呢?
对了,还有容琰。
呆滞的眼中燃起一线希望,转瞬,又黯淡了下去。
容琰已经足有一个月没搭理过她了,她派人送去北胜王府的信也石沉大海,从来没收到过回信。
也是!亲爹都嫌她累赘,不愿管她,又怎么能指望一个只给过口头承诺的外人呢?
这世上,最脆弱的是瓷器,可现在看来,比瓷器还易碎的,便是口头的承诺了。
屠鸾心灰意冷地走到鸟笼旁,弯腰拨开了插捎,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做得很吃力。
门开了,闷头闷脑的金丝雀又在笼壁上撞了好几下,才发现自己可以出去了。它先把脑袋探出笼外,左右望望,然后才大胆得走出笼子。扬起小脑袋看了看屠鸾,试探着扑棱翅膀。
大约是被关太久了,第一次没飞起来,试了好几次才终于飞向了高空。
屠鸾看着它飞出院子,变成高空中难以分辨的一个小点,轻轻笑了,“你自由了,我也是。”
她转身,返回到自己的房间。
提起桌上的茶壶大口大口得往嘴巴里灌水,等灌完一整壶,她用手背擦去漏到脖子处的茶水,然后提起虚浮的脚步走到箱笼前,从里面翻出一件男装。
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自己。
屠郎中一直说她最像母亲,可他不知道,她其实也遗传到了他的自私和凉薄。她从来没信任过谁,也不奢望别人能以真心来换她的贪心。
当一个人摈弃真心修炼成铜墙铁壁,便会永远无坚不摧,谁也伤害不了她。
第52章
屠鸾听人讲过江南流寇的恶劣罪行,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没有道德底线,可怜的姑娘遇上他们,可能遭受的折磨她光想着就会浑身发抖,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落到那种境地里,宁可死也不愿受人凌辱。
她用白布条把胸脯缠起来,迅速换好衣裳。翻出她藏在壁柜里的匕首和银两,又找了一套男装出来,将银两包起来,一起装进包袱皮里,匕首揣怀里。
“你们去那边搜。”
屠鸾吓得一激灵,不管她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流寇来时,她还是感到恐惧,两膝不可避免地发抖。
她也明白现在不是懦弱的时候,咬紧牙齿埋头向外冲。她有明确的逃跑路线,她早就想好了,自己不可能从大门出,也不能和这帮悍勇的流寇比脚力,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掉他们。
这么苛刻的要求下,能逃生的地方只剩了一处——后院的小池塘。
小池塘连着外面的护城河,屠郎中听闻活水有助于官运,改造府邸的时候,便花重金找工匠设置了两条水道,一条往外排水,一条从护城河内引水进来。
那两条水道应该就在湖底。
“那边有人!”
“抓住他!”
屠鸾奋力逃跑,当危急的境遇激发出她强烈的求生欲望,身体上的病痛就难以成为她前进的阻碍。
她几乎是一口气跑到小池塘边的。
“哟!这小少爷长得真秀气。”
她好不容易跑到池塘边来,绝望发现,追上她对于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流寇来说,是太轻巧不过的事情。
后院挨着外墙,只有一个出入口。屠鸾惊慌失措地回头,四个流寇就站在入口前,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
其中一个流寇左脸横着一道疤,阴森森地笑着,歪七扭八的牙齿因为长期吸食草烟,染上了恶心的黄渍。
“小公子,那池塘挺深吧?掉下去会被淹死的哦!”
剩下三个流寇跟着笑,嘴上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其中一个流寇舔了舔牙齿,对身侧的同伴说,“陈老三,这小子细皮内嫩的,看起来挺鲜。”
他身侧的流寇脸上绽出一抹淫邪的笑容,“鲜不鲜,尝尝就知道了。”
屠鸾两膝抖得厉害,她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老鼠,被凶恶的野猫撵得无路可走。
在心里下定决心,身体里凭空生出许多勇气来,回过头望着清澈的湖水,屠鸾狠狠咬牙,闭眼往下跳。
“嘿!”一名流寇追过来,湖面上的巨大水纹倒映出他凶悍的脸。
“看着不中用,倒还烈性,走吧,去看看还能搜出什么好东西。”
屠鸾顺着水道游到外面,护城河水流湍急,她使不上力,便任由水流将她冲到下游,等她能够上岸时,天已经黑了。
上岸后,她虚弱无比地瘫倒在草地上,明明身体和脑子都很累,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夜天空中没有星子,只有一轮硕大的月亮,温柔的月光包裹住她纤弱的身躯。就算月亮的光芒已经足够柔和,刚刚适应了黑暗的她还是觉得晃眼,抬手挡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