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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太后命内侍把窗户打开散散酒气,容琰坐的位置刚好正对着一扇窗,窗一打开,圆盘一样的月亮就闯入眼帘。宫殿里的一切都令他感觉不舒服,唯有斜进窗的这片月光,让他的心得到了短暂的自由。
“今夜月色真好。”坐在太后右侧的太子李璟小声感叹了一句。
太后问贴身伺候的刘嬷嬷,“今日是十五吗?”
刘嬷嬷微微躬身,“太后少算了一天,今儿是十六。”
一个小宫女在门口探头探脑,刘嬷嬷肃了神色,呵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半点不懂规矩。”
小宫女噗通跪下,吓得浑身发抖,“嬷嬷饶命,御膳房的马公公差奴婢来问,今年的茄鲞腌制好了,最是开胃,让奴婢问……奴婢问……”
小宫女吓得把最重要的话忘记了,越急越想不起来,大冷的天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
刘嬷嬷恨铁不成钢地乜斜她一眼,刚想训斥两句,太子笑问太后,“听闻皇祖母近日胃口不好,孙儿见晚膳您都没动几次筷子,不如让人端一碗上来,说不定您见了胃口大开,还能用上一碗饭。”
要换以前容琰会配合太子说上两句,今晚他全然没有心情。
太后慈爱得拍拍太子的手,“你们年轻人不懂养生之道,晚上不宜吃过饱,若是积食了就不好睡了。”
“祖母又给孙儿上了一课,孙儿敬祖母一杯”,太子端起酒,笑道,“热酒暖肠,这回一定不会错了。”
太后却不端酒,把脸转向容琰,“琰儿今日话少,许是心情不佳,你先替祖母把他哄高兴了。”
“我若喝了太子替太后敬的酒,今晚怕是睡不安生了。我和太子同敬一杯,这回太后务必赏脸。”容琰正要端酒杯,发现酒杯早就空了,伸手拎酒壶,酒壶也已经空了,刘嬷嬷忙从火炉上的小酒瓮里盛出温好的屠苏酒,替容琰倒满。
容琰盯着太后的酒杯,“太后的杯中酒怕是凉了,也替太后换一盏吧!”
“太后可喝不了这么烈的酒”,刘嬷嬷还是给太后换了一盏,不过是从旁边的温酒器里倒出来的,淡淡的花香,约是桂花酿。
容琰偏头望向李璟,笑问,“太子呢?可要换一杯?”
李璟笑着摇头,“本宫还是更喜冷酒。”
要同时饮尽的三杯酒,却是从不同的酒壶里盛出来的。
容琰低头嗅嗅酒味,并不急着喝。“转眼已是几个春秋,宫里的屠苏酒却十年如一日,还是当年的味道。”
“是啊!你进宫时还是个小娃娃,还没这桌子高”,太后凝视他的脸,蕴满沧桑的眼睛里泛出几丝复杂的光,“琰儿”
“再不喝,就成冷酒了,你胃不好,还是少喝冷的。”
端方守礼的太子李璟第一次打断长辈的话。
一阵沉默后,容琰轻轻地笑了。
“难为太子还记得,不过过了这么些年,臣的胃早就不这么脆弱了。”
盛满屠苏的酒杯被狠狠掷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太子脸色铁青,“你放肆!”
太后眼里的温情骤然间褪得一丝不剩,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一双眼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时冻住土地的冰层。
“来人!容世子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就地处决。”
最先闯进门来的不是埋伏在暗处的人,而是太后身边的陈公公。陈公公被门槛绊了一跤,顶戴已经不知所踪,样子狼狈极了,“不好了!不好了!不知哪里来的贼人闯进了勤政殿,劫持了陛下。”
太后脸上血色褪尽,“你说什么?”
第53章
李璟常年示人的温润面具上,裂开了一丝冰纹,眼神也徒然间变得锋利无比,他一把揪住容琰的衣领,质问道,“你做了什么?你们容家对父皇做了什么?”
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中,容琰慢条斯理地拂开他的手,笑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容家也什么都没有做。”
太后强打精神,唤李璟,“去勤政殿!”
李璟回头,太后骤然加重语气,喝道,“快去!”
李璟瞥容琰一眼,飞快奔出门外。
陈公公看看一脸冰冷的太后,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容琰,嘴唇抖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太后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中女,她生于河东王氏,十五岁入宫,于刀尖行走,闯过太多风浪,才走到如今。日子是她熬出来的,后宫之主的位置是她从血雨腥风中搏来的,她见过最多的就是背叛,至亲反目,兄弟阋墙在宫中早不是什么稀奇事。她单手撑着桌面,冷冷笑了,“容琰,这一身本事,学得可真好啊!”
十年,皇室的处心积虑没有拔掉幼虎的虎牙,反倒将幼虎养成了狼。
永宁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一人觉察,伺候在外的宫女,和本该奉命藏在暗处的侍卫都不知所踪。宫中四处喧闹,远处亮起火光,唯有永宁宫似一片避世的净土。
容琰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尊贵无比的后宫之主,她现在这副模样和映像中的慈爱形象大相径庭。幸好,自懂事以后,他就再没当过真。
“是太后和陛下教得好。”容琰的黑眸中泛起了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