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讽刺!将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不是容家五代的精神传承,恰是宫中十年他们李家的言传身教。
“好!很好!”太后垂着眼睛,点点头,唇畔始终勾着笑意。“说吧!你想要什么?”
容琰扬起脸,轻笑,“太后是想跟我谈判么?”
太后不答他的话,目光凝聚成一线,加重语气重复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容琰哂笑,“太后认为我想要什么?你李家的江山吗?”
“难道不是?”此刻,太后的眼神之中已经萃出了怨毒,十年,养不熟一头狼崽子,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此刻是失望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容琰的胸臆间却并没有生出这么多的情感,这宫中到处都是工于心计的聪明人,对虚情假意逢迎太久,心早就麻木了。
屋外人影憧憧,杂乱的黑影映在惨白的窗纸上,一名羽林军打扮的侍卫匆匆走进来,附在容琰耳边说了句话,容琰眼神出现细微变化,冲侍卫点点头,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把人看好了。”
“容琰,你到底想干什么?”太后见容琰欲要离开,愤慨地推开陈公公前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奔向门口,却被骤然合上的大门阻挡在内。
“救驾!”
“救驾!”
呼救声中,杂糅着兵刃交击的声响。
闻傲穿着羽林卫的衣裳,周身沐浴着血气,阔步走向容琰,容琰迎上去,“闻大哥,你们劫持了陛下?”
闻傲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狗皇帝,轮不着我们的人收拾,他自家兄弟带进来的那拨人里有一群流寇,那伙人平日最看不惯的就是达官显贵,狗皇帝一反抗,就被一杀人不眨眼的蛮子给抹了脖子,哪管他是天老子还是龟儿子。”
容琰额角抽动一下,“人死了?”
闻傲挑眉,“不然呢?狗皇帝的脖子比鸡脖子粗不了多少。”
容琰容色冷峻,眼神复杂。闻傲虽是个粗人,但心细如发,立刻觉察到他的情绪转变,方才的戏谑之色荡然无存,厉声说道,“世子莫不是临阵退缩了?自寨中弟兄派上用场的那一刻起,那狗皇帝就必须死。世子可知那帮流寇劫持狗皇帝时,打得是谁家旗号?”
容琰没有回答。
闻傲继续说道,“不是渭南王,是北胜王府。世子认为你自己还有退路吗?没有!半步后退的余地都没有。我刚接到消息,城中涌进了大帮流寇,城门一破,就直奔官员贵族的府邸,狗皇帝的几个赐了府邸的儿子也在其中,说不定早就被流寇宰了,若是被渭南王那龟儿子占了这便宜,我闻傲贱命一条,赔了就赔了,可北胜王和北胜军……有些事我自是知道世子不齿为之,可事到如今,已是不得不为!那龟儿子的人比我们多,但眼下形势混乱,打他个措手不及,赢面照样在咱们这头。”
在听说流寇率先盯上的都是官员贵族的府邸时,容琰脑袋嗡响一声。但他很快又令自己镇定了下来,形势不会给他短暂脆弱的时间,这场仗拼的就是谁占领先机。
渭南王此次的计划容琰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渭南王明显是打算借流寇作案,杀掉所有可能挡他路的威胁者,他们连皇帝都敢杀,几位皇子想必也是凶多吉少。第一梯队的继承人都不在了,只要对外宣称北胜王谋反作乱,打着擒贼护驾的旗号,便能顺理成章地以先皇兄弟的身份继承大统。江山只要还姓李,只要他身体里流的是正经八百不掺假的皇家血液,就不会有太多人置喙他是否算是真的名正言顺。
“太子呢?”容琰沉声问道。
闻傲知他想通了,暗里松了口气。挥一挥手,太子被两个大汉反剪着手压了过来。嘴里被塞了团白布,形容狼狈不堪,他却始终维持着皇家的风仪与气派,骄傲得仰着头。只不过看向容琰的目光中淬出了蚀骨的怨毒,和太后刚刚看容琰的眼神一模一样。
容琰不闪不避地同他对视片刻,低声下令,“关进去,先不要动他,他留着还有用。”
“接下来怎么办?”太子被押进门后,闻傲征询容琰意见。
容琰默不作声地思考着当下的形势,渭南王既然能如此顺利得带领大批人马进宫,那么,不仅护卫皇宫大内的羽林卫被买通了,城防军那头定然也有他们的人。眼下他们势单力孤,要破局,便只剩了一条路可走。
闻傲的人穿着羽林卫的衣服混淆视听,为容琰争取了不少时间,等他思考好所有关窍,凌乱匆促的脚步声才从永宁宫外传来。容琰打量着四周环境,太后喜静,永宁宫建在皇宫的最深处,三面高墙相围,墙外种植着枝叶繁茂的合欢树。
只要占据高地,想要以少胜多也并非难事。
容琰收回目光,对闻傲道,“闻大哥,可有给兄弟们配备弓箭?”
闻傲答,“备了一部分。”
容琰轻轻点头,“羽林卫极大可能已经站队渭南王了,单是渭南王带来的人,我们勉强能一搏,若是加上羽林卫,我们不可能有胜算。所以,眼下绝不能硬拼,你命有弓箭的兄弟都藏到树上去,等渭南王进入射程里,即刻射杀。我要让他们群龙无首,自乱阵脚。”
闻傲立即照办,弓箭手刚隐蔽完,着一身银色铠甲的渭南王便带着两队人闯了进来,见到容琰,渭南王掣剑而出,厉声呵斥道,“逆贼!陛下待你容家不薄,你们竟敢谋反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