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容琰所料,站在渭南王身侧之人,正是禁军都尉陈冲。
容琰心里如明镜一般,脸上并无惧色,反笑道,“我奉命同太后和太子在永宁宫用膳,谋反弑君,又是从何说起?”
陈冲高声喝道,“冲进勤政殿逼杀天子的叛贼,报的是北胜王府的名号,逆贼还想狡辩!”
渭南王身上的要害之处都被铠甲护住了,容琰担心若是第一波进攻射不中它,箭囊里的弓箭被消耗完,到时候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闻傲心有灵犀地看出了他的担忧,附耳低声道,“世子别怕,那龟儿子的脖子上没有任何护具,兄弟里有好几个射箭高手,不信射不中,世子退后一些。”
容琰心定了定。
“谁都知道北胜王手握重兵,想要谋反,何须找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流寇乱民?渭南王不同,依大熠律例,享有封地的亲王,府上亲卫不得超过六百人,渭南王想要凑更多兵马,见钱眼开的流寇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容琰边说边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避向一处死角。
渭南王被容琰毫不避讳地戳破了野心,勃然大怒,“纵使你舌灿莲花也洗脱不了你弑君谋反的罪名,来”
不等后面那个字说出,密集如雨的箭矢破空而来,渭南王瞳孔倏然扩散,箭雨散去,才看见他的颈上被两只长箭洞穿,人已经没气了。
除了渭南王,还有不少士兵中箭,剩下的人被突然而至的变故彻底打乱了阵脚。容琰脸上笑意收尽,注视着脸色铁青的陈冲,“渭南王串通流寇,扰乱城防,弑君谋反。陈都尉,既然败局已定,负隅顽抗又有什么用?能够继承皇位的人已经被乱箭射死。我知羽林卫只是受你蒙蔽稀里糊涂参与其中,若你还顾念着你那群属下多年追随的恩情,不想他们受你连累,就让他们现在退出去。”
陈冲目色中涌动着太多的不甘,他紧紧咬住后槽牙,片刻后,终于认了命,从齿缝中挤出一个“退”字。
第54章
待羽林卫退出永宁宫,院内只剩下容琰、闻傲与陈冲。闻傲先缴了陈冲的兵器,容琰低头看一眼渭南王的尸体,好整以暇地对陈冲道,“陈都尉,富贵梦醒了吗?”
陈冲骄傲得扬起了下巴,“只怪我陈冲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容琰轻轻笑了,“时运不会选择不忠不义之人。”
陈冲嗤笑,“忠义?世子今夜不就险些吃了忠义的亏,难为你还不长记性。”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容琰并不往心里去,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承蒙关心,好歹是有惊无险,我容家的九族尚还安好,你老陈家就不一定了。”
被容琰很精准地戳到了痛处,陈冲脸色蓦然间变得凄惨起来。
容琰深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目光定在陈冲一张糙脸上。
“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陈都尉,想不想为你老陈家留个后?”
陈冲内心受到震撼,但又不敢贸然相信容琰的话。容琰对上他不信任的目光,微微一笑,“成年的不好办,但尚在襁褓的婴儿还能有一线希望。”
“你想让我做什么?”陈冲面无表情地问道。
“简单!受审时如实向刑部坦白你与判王的交易,不该说的和今夜不该见到的,都带到地下去。”
陈冲顿时明白了他的言下真意,饶有兴味地瞥了眼扮成羽林卫的闻傲,笑了,“怎么?北胜王府也会惧怕人言可畏?”
闻傲也知道容琰在担心什么,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忍耐陈冲的挑衅,立刻抽出腰刀架在陈冲的脖子上,恶狠狠说道,“信不信老子这会儿就宰了你?”
陈冲毫不畏惧地挑了挑眉毛。
容琰抬起手指轻轻推了推闻傲的腕骨,“闻大哥,稍安勿躁!”
闻傲冷哼了一声,不甘心地收刀入鞘。
“陈都尉,但愿你识趣一点,若你在受审时说了半句不能说的不该说的,我会让你的家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身不如死。”温润的气质经过经年累月的淬炼,精华部分早已渗进了周身的每一寸毛孔。所以一番威胁的话从容琰口中说出也如春风化雨一般。
陈冲面上闪出一点焦虑的神情,在容琰耐心的注视下,他终于点了点头。“成交!”
闻傲让手下把陈冲压下去,只剩下容琰跟他两个人时,闻傲先开口,“世子!”
眼前危局已解,终有了松一口气的时间,容琰脸色缓和了一些,“对不起闻大哥,你和兄弟们为我冒如此大的险,可我却无法为你们表功。”
渭南王已死,若陈冲也死在这里,即便天下人都知道意欲谋反的是渭南王,也免不得有人揣测他容琰与容家在这次宫变事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毕竟主谋都死了,真实的情境是什么样子,他这个仅剩的当事人就可以任意编造。容家便是浑身长口也无法自证清白,所以,他需要一个人证。
想要把北胜王府从这场宫变中彻底摘出去,闻傲和他的一众弟兄就不能出现在陈冲的供词里。
闻傲拳头虚握,在胸口叩击两下,“来日大熠国运蒸蒸日上,就是在为我和兄弟们表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