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盛疏跑到一面方桌前站住脚,图左倒好一碗茶端给她。
盛疏顶着大太阳逛了半日,渴得要命,连喝了三大碗才把碗放回桌上。
“大哥,你要走干嘛不唤我一声?我找了你半天。”方才喝太急,茶水流到了脖子上,湿腻腻的,怪不舒服,盛疏抬手擦了两下。
图左看着这个用狗肉哄来的便宜妹子,无奈道,“你走一路看一路,街上每个摊子你都要看一眼,大哥不愿意败你兴致,但又渴得不行,只好先找家茶肆等你了。”
盛疏想起刚刚路过的那些杂物摊子,黝黑的眼珠子里渗出晶亮的光彩来。
“大哥,狄羌的东西都亮晶晶的,好漂亮。”
图左极喜欢她身上的孩子气,笑道,“有喜欢的吗?有喜欢的大哥给你买。”
盛疏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瞥一眼桌上。“大哥你快别吹了,你酒都不敢点。”
图左面前放的是一壶最廉价的苦荞茶。
图左垂眸望了眼桌上,微微苦笑起来。“大哥说真的,多的大哥的确是买不起,但一件两件绝没问题,只要我妹子高兴。”
盛疏笑着摇头,“买了也不能让我跟大哥吃饱饭,我看一看就很高兴了。”
“哟!这不是飞龙将军吗?”
盛疏和图左同时望向插话的人,眼前人穿的是当地常见的白袍,腰上束着一根金腰带,身长八尺有余,一脸凶相。
“阿哥望,你该不是喝醉了?现在哪儿还有飞龙将军,地蛇将军差不多。”另外一名同行的白袍男比阿哥望个头稍矮,却也生得健壮。
盛疏见两人话语间丝毫不掩饰轻蔑之意,眼睛又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图左看,倏然明白点儿什么,望着图左问道,“大哥,他们说的飞龙将军,是你吗?”
图左没回答,站起身来,“不是!你饿了吧?我们换一家。”
说完拉着盛疏要走,被称为阿哥望的男子却突然拽住盛疏的胳膊,盛疏生得瘦,没防备,被突然这么一拽,就被拽到了阿哥望怀里去。
图左紧紧抓住盛疏的一只手,想要把盛疏扯过来。不料阿哥望的力气实在太大,他怕伤着盛疏,不敢用力,目光隐忍地道,“阿哥望,你不要太过分!”
阿哥望没理他,色眯眯地盯着个头只够到他肩膀的盛疏看,“这女的不是狄羌人吧?细胳膊细腿儿的,该不是从南方来的?听说南方女人长得细皮嫩肉的”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淫邪的目光移到盛疏衣裳领口,舔了下牙齿,“还是地龙将军会享受。”
图左手按上腰刀,踏前一步,“阿哥望,你”
“本姑娘的便宜你也敢占!”
图左一句话未说完,盛疏瞬间抽出腰间匕首反手一挥,就在拽住她的那只手上开了一个血口,再朝下一划,割下了一片衣袖。
“盛疏!”图左惊呼。
阿哥望吃痛,松开了盛疏,盛疏接住飘落的那片衣袖,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臭婊子!”另一名白袍男见同伴被个女人伤了,抽出了挂在腰上的胡刀,竖起如同蛇眼一般的眼睛,鬓角的那条陈年刀疤赫然醒目。
图左见盛疏有危险,毫不犹豫地拔-出腰刀,刀只出鞘一半,就被盛疏反手推了回去。盛疏冷哼一声,“大哥,我自己来。”
盛疏全然不客气地拔剑出鞘,挡下了迎面而来的胡刀,手臂用力一震。不想白袍男手劲了得,胡刀又向盛疏压下一寸,盛疏知道不能拼蛮力,撤剑的瞬间凌空跃起在半空中和白袍男走了十招,再一个空翻翻到了白袍男背后,冲着白袍男的背心狠踹一脚,白袍男重心不稳,朝着方桌扑了过去,桌上茶碗茶壶被扫落在地,碎瓷碰撞出疏疏落落的脆响。
阿哥望万没想到这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能有这般身手,从筷筒里抓起一只竹筷对准盛疏的后脑勺射过去。图左听见破空的声响,忙冲过去拉盛疏,“快躲。”
盛疏也听见了那声响,朝旁一侧,突然间,不知从哪儿又飞出了一枚金饼,把阿哥望打出的竹筷击落在地。
阿哥望恨得牙痒痒,怒吼道,“哪个孙子干的?”
“只怕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给人当爷爷的福气!”出声的人声音清越疏懒,不携一丝怒气。
图左把盛疏抓到身旁,却见盛疏目光仿佛凝滞了一般。他顺着盛疏的目光看去——
那人穿的也是白袍,不同于常人的是领口袖口处都绣了金线,脖子上戴了只蟠龙纹的金项圈。他沿着琉璃梯缓慢下行,宽松的衣袖自然垂落,划出波浪状的残影。清贵中平添慵懒,慵懒之中却仿佛又混进了淡淡的肃杀之气。
“长……长公子。”阿哥望脸色惨白,扑腾跪倒在地。
图左醒过神后,握拳抵在胸口,垂首、躬身行礼。
偌大的前堂,有人跪有人半躬着身,唯有盛疏直直站着。
严倦没有理会吓得浑身哆嗦的阿哥望,径直走到图左面前。
“昔日惊才绝艳的飞龙将军,如今落得这副田地,不知是飞龙将军的不幸,还是我狄羌国的不幸。”
图左没有抬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回话,“惊才绝艳之名,长公子能当,图左不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