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也不帮你一把……”
段墨忽然道:“要是你们不信奉什么打压式教育,不动什么捧杀的心思,说不定我还不会这么怨恨段黛,我也能坦然的接受她的好意。到时候段黛也不会寒了心对我不管不顾,我也不至于走上今天这条路。”
“你们就是这样,爱谁就要打压谁,结果妹妹不仅没被你们捧杀反而还功成名就了,只有我成了疯子。你们汲汲营营了这么多年,最后全是笑话。”
探视时间还没结束,段墨就转头让狱警带自己走了。
段光耀和赵玉兰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对着已经空了的对面哭天喊地:“是我错了啊……”
曾经段墨发达时购买的所有资产都被收回抵债了。老两口在临安挣扎了一些时日,终于接受了无力回天的事实,最终心如死灰地回了老家。
一切尘埃落定后,段黛终于现身,来监狱见了段墨。
段墨剃了光头,身上穿着囚服,之前特立独行的艺术家气息算是荡然无存了。段黛见他坐下,拿起了面前的电话,放在了耳边。
段墨也握住了听筒。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段黛看着他有些发黑的眼圈:“你有什么笑话是值得我看的?”
段墨先是一愣,随后苦笑。
“我在你眼里,甚至都不到仇人的层级啊。”
段黛:“势均力敌的才是仇人,降维打击的只能叫蝼蚁。”
段墨愕然。
好歹毒的话啊。
段黛一只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我其实是不理解。段墨,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蹙眉盯着玻璃对面的他:“不对,应该说……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段墨沉默半晌,面露苦涩:“我早就不恨你了。”
段黛定定地看着他。
段墨抹了一把脸:“你太优秀了,段黛。从小到大我都活在你的阴影里,父母会说我如果有你一半优秀就好了,所有亲戚朋友都会说‘你看看人家段黛’……我是你的哥哥啊,我每天都要和‘别人家的孩子’朝夕相处,你让我怎么能不嫉妒?”
“我每次听到你叫我哥哥都觉得很烦,感觉你是假惺惺的接着关心的名义嘲笑我。你可以轻轻松松考上F大,而我只能靠着艺术才能读大学……我真的很讨厌爸妈对我说‘你以后只能指望你妹妹了’。我很讨厌这种感觉,其实我也有优秀的地方的,可是站在你身边我就像个垃圾一样,并且他们也只能看到像太阳一样的你,自然也就把星星一般的我当成石头了。”
“我考上美院那天,父母说你考了全区第一名。我找不到工作的时候,父母说你保研在F大继续读书……”
“我一直在期待你栽跟头的样子,但是你没有。你在上学的时候就对接了出版社,根本不需要经历找工作的痛苦,甚至还有经商的才能……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一次一次夺走我的全部光彩?”
说着说着段墨忽然笑了:“我其实希望你能恶劣一些,大声的嘲笑我,骂我是个废物。这样我就有合理的理由怨恨你了。可是你总是那副样子,又是给我安排工作又是叫人照顾我……你对我太好了,让我的那些心思愈发卑劣了,我的怨恨没有正当的理由,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见不得阳光的蛆。”
他深深地看着段黛:“你让我知道自己是条蛆。”
段黛安静地看着他,轻声道:“但是父母其实是偏心你的。”
“是啊,”眼泪从段墨的眼眶里流了出来,“直到你出国之后我才知道,我们家居然是那种可笑的重男轻女家庭。他们奉行着打是亲骂是爱的原则,原来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的事情都是爱我的表现。我知道他们算计着让你来给我还房贷的时候,只觉得非常可笑。我阴暗了这么多年痛苦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像个笑话一样。你居然才是受害者,我居然还是个既得利益者……我那时觉得天都塌了。以前我还可以恨你段黛,但是得知真相后……我都不知道该恨谁了。”
段黛垂下眼眸:“可能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段墨扶额苦笑,眼泪止不住地奔涌而出。他的头轻轻地触上了面前的玻璃,冰冷的玻璃在触碰到额头的瞬间带来了刺骨的凉。
忽然像是有电流击中了他的身体,眨眼间传遍四肢百骸。段墨愣了一下,接收着脑中那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被引荐给文森特之后功成名就,然后看到了段黛的尸体。
“……”
段黛看着他莫名扭曲的反应,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
段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段黛:“你也重生了?你知道我和陈方烨还有邓辞他们……所以你才……”
只此一句,段黛便知道段墨也觉醒了原作记忆。她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是重生的。”
段黛压低了声音,握着听筒,如同鬼魅在耳边低语。
“你的妹妹一直都很关心你,她从来都没有变过。只可惜,你不知道珍惜,还嫌她烦呢。”
“只是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在你决定给她一个教训的放她鸽子的那个晚上,她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