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竟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栽了个大的。
以后再想拿捏她,可就难了……
握在鹤头杖上的手缓缓收紧,胡氏咬牙道:“罢!木已成舟,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好在你阿姊是个讲理的,你寻个机会同她道歉,态度放低些,她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心疼你。今日宫宴就此作罢,你且先回去,免得又生事端。皇后娘娘那里我自会去应付,你不必操心。”
这话全是出于一片舐犊慈爱之情,沈令宜却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整个人都炸了毛。
“我去同她道歉?她这般羞辱我,您还要我低三下四地去同她道歉?凭甚!她不就是比我会投胎一些么,有甚了不起?我若能和她换个出身,保准比她过得更好!”
“保准比她过得更好?”
胡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抖着指头点向门外。
“你当她的日子就这么好过?父母双亡,养母算计,唯一的亲弟还不在身边。你遇着事,尚能寻我和你阿兄商议。她呢?有人真心实意为她谋划吗?你不能只看到自己受委屈,看不见自己占便宜。至少你和太子之间的感情,比她有优势,且还是极大的优势。可你把握住了吗?到现在人家都不敢承认与你有旧,你还在这里抱怨个什么劲儿?真这么有本事,就让太子非你不娶啊,光会吹嘘有何用?”
重重一敲鹤头杖,胡氏也懒得再理她,转身径直往花萼池方向去。
沈令宜独自一人僵在殿内,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风化了的石翁仲。
直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才抬手一抹眼角闪烁的水光,喝道:“有事就说!装神弄鬼的想吓死谁?!”
白檀被骂得一哆嗦,硬着头皮上前道:“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东宫那位守拙公公,他刚打发人送来一封信,让奴婢亲手交给您……”
沈令宜眼睛一亮,一把夺过信笺,展开细看。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五个字:层城观一叙。
沈令宜却一眼认出笔迹,心“怦怦”直跳。
诚如祖母所言,她对萧意卿的确是有怨的。凭谁不离不弃地跟着一个人这么多年,却连个光明正大一块走在阳光下的资格都没有,心里都不会服气。
原以为今日这场宫宴,自己能远远瞧上他一眼,就已经很不错。
却不想,他竟主动过来约自己相见,地点还在室内。
孤男寡女,想做点什么都可以……
沈令宜心越跳越快,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
她承认,选妃宴之事,她除了想借荀皇后的手,重创沈盈缺外,的确存了别的心思——让萧意卿厌恶沈盈缺,自己好从中渔利。
她就不信,那样孤傲的人,被沈盈缺连累着丢了那么大的人,能一点不介怀?
只要能从中撕出一道口,她就有法儿钻进去。哪怕萧意卿暂时没办法娶她,早晚也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原本等了这许多天,萧意卿都无甚反应,她还有些着急,以为他把怒气迁到自己头上,不愿再见她,现在看来,竟是她杞人忧天。
这效果简直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哼,那些人不是都瞧不起她,觉得她上不了台面吗?
好!
她倒要看看,今日过后,哪个还敢不把她这个真正的未来太子妃放在眼里!
第9章 捉奸(上)
竹林堂。
萧意卿应酬完一圈人,脑袋被酒气冲得有些晕,寻了个空档躲到一座无人的水榭里透气。
湖风舒爽,扫除周身一应暑热。
他支颐坐在风中,却是眉头紧锁,满心郁结。
眼下宴会已过去泰半辰光,他知道,自己该去陪那丫头了,否则别说荀皇后,连御史台也要以他有意苛待功臣之女为由,找他的麻烦。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瞧她刚刚那态度,自己好心好意要和她一道入殿,给她长脸,她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凭甚还要低声下气地去讨好她?
且换成从前,自己晾了她这么久,照她以往的性子,早该沉不住气,主动跑来寻他求和,怎地这回都熬到这辰光了,还一点动静也无?
难不成真是因为萧妄?
萧意卿面上笼起寒霜。
他是太子,是这场宫宴的半个东道主,广陵王登门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
扪心自问,对于这位未曾见过几面的九皇叔,他其实颇为钦佩,不仅能在全无倚仗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肆意和各大士族豪门叫嚣,还能叫北边那群蛮夷,也对他满心忌惮,龟缩江北不敢妄动。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能立业至斯,方能算得上“不负此生”。
难怪父皇对萧妄这般宠爱,连他们这几个亲儿子都比不上。
倘若萧妄只是他的九皇叔,他应当也会非常骄傲,没准还会拜萧妄为师,随他一道北上长征,开疆拓土。
但可惜,因为荀家,他们注定不可能共存。
哪天说不定还会兵戎相见。
适才听说萧妄带了一帮人过来,点名要找那丫头,他还吓了一跳,以为萧妄真要为花宴之事,将那丫头扒皮抽筋。
这家伙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六年前落凤城之难,那群被俘虏的羯人,最后是如何被这位活阎王一刀一刀凌迟而死,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虽不喜欢那丫头,可她终归是自己的未婚妻,即便有错,也该由他来责罚,轮不到一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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