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不想,他便抛下满殿宾客,匆匆往华光殿赶,唯恐迟一步,就只能给那丫头收尸,以至于袖子叫打翻的酒盏浸得透湿也不知道。
当初宜儿重病昏迷,他都不曾这般紧张。
却不想折腾了一大圈,最后竟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尚方斩马剑……
呵。
那样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对同宗亲族都无甚好脸,倒是对自己侄儿的未婚妻挺上心。
萧意卿缓缓收紧搭在雕花木栏上的手,漆木“咯咯”摇晃,随风掸下大片灰屑。
守拙惶恐地矮下脑袋,小声劝道:“殿下息怒,这栏杆毁了不打紧,您的玉体若有损失,可就不值当了。”
萧意卿拂袖冷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是说身体不适吗?怎的不回去休息?孤身边又不是没人伺候。”
守拙哈腰赔笑,“多谢殿下关心,奴婢已恢复得差不多。今儿这么重要的日子,奴婢实在不放心交给那几个猢狲,还是亲自跟着殿下才踏实。”
说罢,又上前一步低声道:“沈三娘子托奴婢给殿下带句话,她有要事寻您,请您千万拨冗,到层城观一见。”
萧意卿眉心拧得更紧。
他和沈令宜已许久不见,倘若没有荀皇后那番警告,去看看她也无妨。可如今这风口浪尖,他哪还有这心思?
去层城观?
哼。
那样一个封闭的屋子,万一叫人撞见,他还说得清楚吗?
这小女子,从前善解人意,不争不抢,他还以为是个懂事的,却不想外头才传出些关于他和她阿姊不好的风声,她就这般坐不住……
萧意卿眼底浮起一抹讥嘲,“让她安分些!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不该是她的,她就算豁出命去,也休想算计来半分!”
说罢便拂袖往水榭外去。
守拙被这一吼吓得哀哀跪下来告罪,见他一径往外走,当真没有赴约之意,心一横,磕头豁出去道:“是郡主!是郡主约殿下见面。奴婢怕您不肯去,这才擅自做主,说是三娘子有约。”
萧意卿脚下一顿,愤然回头瞪去。
守拙忙鹌鹑似的缩起脑袋,一声不敢吭。
萧意卿怒目在他身上剜了个遍,揉着眉心,沉沉吐出一口气。
罢。
这事也怨不得守拙。
在他面前,比起“沈盈缺”的名头,报“宜儿”的名字的确更加管用。
守拙一向不赞同自己冷落那丫头,过去也时常借“宜儿tຊ”的名,哄他去陪那丫头。自己知道了,心里虽生气,但也知晓他的良苦用心,故而也就责备两句,从未重罚。
渐渐地,这也成了他们主仆二人间的一种无言默契——沈盈缺有事,就这样通传,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若非这回情况特殊,他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也是奇怪了,自己竟会为那丫头,生宜儿的气。
失心疯了吗?
萧意卿自嘲一笑。
至于那丫头寻他想做甚,他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左不过就是为了萧妄的事,跟他解释。总算她还有点廉耻心,知道孰可为孰不可为,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不过有了华光殿门前她抛下自己那回事,买卖可就不是这么做的了。
倘若她不拿出点诚意,好好同自己磕头认错,便是拼了要被父皇责罚,他也要叫她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走!”
宽袖一甩,萧意卿二话不说,转身往层城观去。
*
层城观又名穿针楼,位于华林园西隅,乃是每年乞巧之节,宫人们登高穿针祈福之所,从竹林堂过去大约要一炷香时间。
萧意卿心里窝着火,却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地方。
眼下已是六月末,别处的西府海棠都已凋谢,这里却还开得如火如荼。外头那帮文人若是看到了,少不得要作上几篇赋,好好赞颂一番。
萧意卿却是无心欣赏,进了门就只顾找人。
偏房和侧屋都落了锁,进不去,只主屋还留有一扇门。
推门而入,但见重重帷幔包裹着一张美人榻,缝隙间依稀可见有人影横卧于榻上。靡靡暗香自熏炉飘出,绕过平磨螺钿屏风,缠绕在几重罗穀纱帘上,端的是婉转绵长,惹人遐想。
萧意卿眉头一竖,以为那丫头又在打什么歪脑筋,心火更盛,门都来不及关,便沉着脸径直冲进来,绕过屏风,一把掀开纱帘,喝道:“沈盈缺你又想……”
话说到一半,舌头忽然打结。
榻上的确卧着一名女子,青丝已解,罗裳半褪,圆润的香肩裎露在香雾朦胧的床帐间,说不出的旖旎缱绻。
却不是沈盈缺,而是沈令宜!
萧意卿顿觉五雷轰顶,甩下纱帘,转身就走。
沈令宜却娇呼一声:“殿下!”
坐起身,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如何也拉不开。可疑的红晕布满她全身,显是中了媚药!
再去品那博山炉里的香,和腹内莫名烧起的火,萧意卿大呼上当,越发用力去掰她的手。
可他越使劲,沈令宜就挣扎得越厉害。一不留神,她踹到萧意卿的膝窝,害他一下屈膝失了重心,带着她一块滚到地上。
纱帘“嘶啦”一声,被他们从床架上压扯下来,被衾也被拖拽到了地上。彼此的衣襟都在拉扯间松散开,髻发凌乱,冠钗歪斜,俨然一副云雨正浓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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