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忧确实治家无能,高澜这一招,也确实厉害。
“咚咚。”
周韵仪在廊下敲了敲书房的门,方才她未跟着进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参与太傅府议事。但赵臻生了大气,说话的声音难免大些,周韵仪在外头听到了一些。
“我能进来吗?”周韵仪嘴角勾着一缕善意的笑,问道。
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周韵仪施施然走进来,走到陆忧的身边,她直视赵臻:“这事,我倒有个办法。”
赵臻从未相信过周韵仪,对她满是防备,可他不介意听听周韵仪的想法。
“说。”
周韵仪道:“联姻。”
“联姻?”众人讶然。
“陆大人不是还没有娶妻吗?此时不联姻,更待何时?”
赵臻颔首,似是考虑着这句话的可行性,陆忧却先急了:“周姑娘慎言,陆某如今身负重罪,谈何娶妻?”
林载却径直说道:“陆忧的家世在京中不算出挑,未必能娶到贵族小姐助力于他。而且如今他面临多方指摘,能不能保住官位都难说,哪有姑娘愿意这时候嫁他。”
“怎么没有?”周韵仪扬眉。
“谁?”林载问。
“我。”周韵仪答。
赵臻和奚瞳不由望向周韵仪,陆忧更是惊愕:“周姑娘,你……”
周韵仪却没有看陆忧,只对赵臻和奚瞳说道:“怎么?只有他越阳王能同周家联姻,太傅的人就不能吗?”
众人无言,话是可以这样说,但道理上好像又有点不对……
周韵仪见状,便坦陈道:“不瞒你们说,我爹将我当做工具,用的是美人计,可太傅大人迟迟不上钩,我爹已然急了,差人来责骂过我许多次。我今日来,本就是想让太傅大人为我谋出路,不成想竟有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我若嫁给陆大人,周党会放松警惕,陆家其他人伏法之后,周党起码不会穷追不舍。甚至我爹还会痴心妄想,让陆大人倒戈,为他做事,说不定他还会出面保陆大人呢。”
赵臻却不以为然:“你爹或许会对陆忧心存幻想,高澜却不会,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
奚瞳却走上前去,挽住了周韵仪的胳膊:“韵仪,你是真心的吗?”
周韵仪看向奚瞳的眼眸,她知道,说这句话的奚瞳,不是赵臻的恋人和门客,而是她的朋友。
周韵仪笑着点头:“陆大人已经好过这京城之中许多男儿了。”
当日她初入赵府,众人视她为豺狼,唯有陆忧远远对她行礼。
女子嫁人,说到底,看的不是情谊,而是品性和良心。陆忧是君子,她知道的。
陆忧脸上却不见喜色,他似要说些什么,却被周韵仪抢白。
“陆大人,你是聪明人,这已然是当下最好的方法,我知你不愿娶我,我若有的选,又何尝愿意盲嫁于你。但犯了错,就要敢担当。一场姻缘而已,你还舍不得吗?”
陆忧看向周韵仪,良久,终是没再说什么。
奚瞳心里还有些别的思量,韵仪嫁给陆忧,的确能止损,但止损,不是无损。这次陆忧不脱一层皮,是逃不掉的。
“张大人,按照律法,若群臣参奏皆属实,陆大人及其家人应当如何判罚?”
张逑沉吟些许,道:“陆珏、陆憧流放,承桑绿绮沉塘,陆忧……没官。”
奚瞳道:“大逆、通/奸之罪不能认,但可以把贪污的罪定得重一些。”
“何意?”张逑不解。
奚瞳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看向陆忧:“陆大人能否吃得皮肉之苦?”
第53章
大朝晖殿外的高台上, 有四根盘龙柱高高耸立。
遥想当初建造这里的工匠,应当只是想用它们增加宫殿的气派、彰显皇家的威严,可自打赵臻控制了幼帝、成为了宫城实际上的主人, 这处高台便成了大盈的行刑台, 四根盘龙柱也成为了永恒的监刑官。
赵臻在这里杀了许多人, 比如先帝崩逝时阻止幼帝登基的老臣们,再比如烹小鲜一案中被诛杀的严家九族。
铺地用的白石因为反复经历血水的浸染, 已经泛出淡淡的粉色。盘踞在梁柱上的神龙, 本应寓意着祥瑞, 可见证过太多杀戮的它们,俯视高台的眼神仿佛也生出一丝晦暗和诡谲。
这次在高台上流血的,不是赵臻的敌手, 而是他的心腹之臣——陆忧。
五十道鞭刑才到一半, 陆忧的脊梁上已经没有好皮肉了。
“大逆、通/奸之罪不能认,但可以把受贿之罪定得重些,陆大人若想保住官位, 只能用身体受刑来换, 受刑越重, 悠悠之口越好堵。”
这是那日奚瞳的建议, 廷尉监张逑茅塞顿开,这样一来, 既能转移视线, 还能让别人觉得赵臻秉公执法, 不包庇自己人。
“陆大人本不必受这样重的责罚,可太傅大人用人严苛, 对其委任之重,责罚之深”, 这种感觉一旦在群臣心中形成,便会减轻他们对陆忧的苛责,同时增加赵臻此人的政治魅力。
鞭刑五十是众人商定之后的结果,根据廷尉监之前在册的犯例,受鞭刑的犯人,若体格不怎么好,五十道鞭子就是生死之间一条线,这般量刑,足可见陆忧认罪的诚意,也足可见赵臻御下之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