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夫人……”周韵仪讽笑:“你说的可是那位出身风尘,嫁与侯爵为妻的女子?”
若妍看向周韵仪。
“你可知她的结局?”周韵仪问。
若妍有些懵懂,摇了摇头。
周韵仪深吸一口气:“她成为侯夫人后,内宅生活很是辛苦,公婆十分瞧不起她,成婚不到两年,侯爵就纳了一位出身世家的贵妾,就连中匮之权,也交到了这妾室手里。宠妾灭妻,自古以来就是不正之风,可京中豪门对这件事的态度却出奇一致,没有人责备这位侯爷。芳夫人在院子里头谨小慎微,侍奉公婆,伺候夫君,稍有不慎,换来的便是辱骂甚至责打。后来她生下一个儿子,因为她的出身,儿子明明是嫡子,却不能继承爵位。久而久之,儿子也对亲生母亲心生怨恨。没过几年,芳夫人郁郁而终,死的时候,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若妍听完,眸子里有讶然之色。
周韵仪没有因此停止叙述:“那位侯爷,你猜他后来如何?”
若妍轻咬下唇,不敢说话。
周韵仪冷笑:“芳夫人死后不过两月,他便娶了续弦,正是我的表姐。当年被他纳来执掌中匮的贵妾,也很快被我表姐料理了。当年侯爷同芳夫人何等缠绵,不惜违背宗族,也要为芳夫人赎身。可端看后来这种种,他真的爱芳夫人?他只是享受可以轻易操纵女子命运的感觉,享受女子对他死心塌地的爱与崇拜,享受女子们在后宅里用尽手段、恶相尽显,只是为了争夺他一点点宠爱,至于这些女子是谁,你觉得重要吗?”
若妍方才只是讶然,可此刻,却满脸震撼,还有……信仰破碎后颓败。
奚瞳知道周韵仪的这番话对若妍来说太过残忍,她轻轻拍了拍若妍的肩膀:“女子立世,若只做藤萝,不长久的。若妍,我明白你和绿绮的感情,你们相识于微时,自幼一起长大,我也相信,绿绮爱陆忧。但爱亦有道,若陷在自己的一片痴里,心盲无明,妒恨燃天,害人害己,是不会善终的。”
“我……”若妍讷讷开口:“我……知道的。我只是想,绿绮已经这样了,活着未必比死了舒服。听闻周二小姐不日将与公子成婚,坊间传闻,二小姐是有决断之人,我只是想求你们,能不能放绿绮一条生路,我们会老老实实呆在偏院,不会……”
“若妍。”奚瞳打断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陆府。”
“什……什么?”
“离开陆府,去看一看外头的世界。”奚瞳道:“苍穹无垠,不只陆府头顶这方寸之大。”
“我……”
“你不用着急答复我,待你考虑清楚不迟。”
……
若妍同绿绮被嬷嬷带回偏院,周韵仪含笑看着奚瞳:“怎么,你怕我嫁进来之后,杀了她们?”
奚瞳挑眉:“老实说,若绿绮再有什么出格之举,你会如何做?”
周韵仪坦诚道:“你料得不错,她若安分守己还则罢了,若再整什么幺蛾子,我绝不留她性命。我可没你这么好性子。我有时候都在想,观音大士玉净瓶里的水是不是都撒你身上了,让你这么心慈手软。”
奚瞳笑了:“我只是觉得,不至于此。就像世家后宅里的那些妻妾,她们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让男子蒙了心罢了。”
“这话我倒是赞同。”周韵仪道:“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她们若愿意离府,我便给她们一些银两做安置费,若她们执意留下来,只要她们不太过分,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了吧?”
奚瞳满意:“我就知道周二小姐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女子。”
“少给我上眼药!”
奚瞳笑笑。
从陆府回来后,接连几天,奚瞳都有些睡不踏实。
赵臻近来公务繁忙,回府时往往已经夜深,吃饭都来不及,更别提跟奚瞳云雨。
这天赵臻终于在天黑之前回了家,用过晚饭,他便凑到奚瞳身上,他实在想她了。
奚瞳没有心情,将他推开来。
赵臻早早就对奚瞳走了心,自然分得清她是欲拒还迎还是真的抵触,他收起自己的欲念,轻轻将奚瞳揽到怀里:“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最近听了一个故事,有些难过。”
“什么故事?”
“芳夫人。”
芳夫人的夫君是周家的姻亲,这位夫人是什么经历,赵臻自然知道。
“你怕我负你?”赵臻问。
奚瞳摇了摇头:“赵臻,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以后你做了皇帝,我不想进宫。”奚瞳道。
赵臻蹙眉:“你不想嫁给我?”
“也不是。”奚瞳坦诚:“我只是不想后半生都困在宫里,同别的女子分享一个你,还要装作大度。那座宫城对你们男子来说或许是一方宝箱,但对女子来说,是一口棺材。我不想年纪轻轻就躺在棺材里。”
赵臻胸口发闷,有他在的地方,怎么会是她的棺材,这小丫头一天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奚瞳见赵臻的脸越来越黑,知道他生气了,她抬头看他,撒娇道:“哎呀,我不是要离开你。我会住在离皇宫很近的地方,你想我了,就来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