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韵仪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了。你进宫小心,尤其是太后。”
“放心,我不会在她身上吃两次亏。”
……
奚瞳想去宫里,是因为她了解赵臻,赵臻虽一向声称自己并非君子,但他心中对“善”的定义几乎是一种铁律,犯律者势必要付出代价,无论是旁人还是他自己。
朝中的老狐狸在近来一桩桩政事中,想必能品到赵臻想要问鼎天下的意图,但在忙于生计的百姓眼里,赵臻和陛下是一条船上的。
如今陛下做出这等恶事,他和赵臻,总有一人要脱一层皮肉。
奚瞳怕赵臻弑君,更怕赵臻伤己。她得去陪着他。
除了赵臻,奚瞳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长秦做公主时,她便一直在宫学里,教授年幼的世家子弟读书。
这两个读书人受辱致死,她心中亦有不平,想去看看赵臻能否为他们讨一讨公道。
奚瞳赶到宫城时,暮色沉沉,宫/道上掌了灯。
她藏身在一处梁柱旁,看到陛下的寝殿里,赵臻端坐于主位,周怀淑站在一旁,小皇帝则满脸不在乎,站在二人中间。席间还有十数个大臣,有赵臻的心腹,也有周正的朋党。
“赵臻你什么意思?!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不过是一时贪玩,不小心伤了两个书生性命,穷人家嘛,给些银两就好啦。”叫嚣的是周演:“你端这副架子是要做什么?!你要弑君不成?!”
奚瞳心中冷笑,一场虐杀,在他们眼里,竟被“不小心”三字轻易揭过了。
“周大人此言谬之!”陆忧正色道:“江甲齐刚二人遭受凌/辱,七日方死,在你眼里,只是意外吗?”
周正此时开了口:“无论是不是意外,你我做臣子的,难道不该保陛下清名?赵臻,你这两天已经处死了当日在场的所有宫人,就连老夫送来照料陛下的乳母,也有两位在你手下丧命,江家和齐家,我也已经派人送去了恤银,你还要如何?”
赵臻一双鹰目,寒意彻骨:“陛下做出此等残忍之事,理应受罚。江齐两家最应得到的并非钱财,而是公道。”
“公道?!他们还要什么公道?!”周演道:“当朝大司徒亲自给他们送恤银,这还不够给他们脸面吗?!”
小皇帝此时也走到赵臻身边,伸手摇了摇赵臻的袖子:“亚父,我不是故意的,我还小呢。”
看到这一幕的奚瞳胃里生出一阵恶心,高澈哪里是个寻常的孩子,俨然是成了精的恶灵。
赵臻转头看向高澈,满目杀意,高澈吓得后退两步,躲到了周怀淑身后。
众人默然片刻,赵臻突然就笑了,笑过之后,他双眸染了狠戾:“看来刀剑不劈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的。来人,把周麟带上来。”
周正和周演急朝一旁看去,只见十三绑了一个少年从偏门里走了进来——正是周正的孙子、周演的儿子周麟,也是那日陪伴陛下到青云学塾“选人”的伴读。
“祖父!父亲!救我!救救我!”
“赵臻你掳我孙儿,究竟为何?!”
周正这才慌了,他明明已经派人将周麟送出城,怎么会落到赵臻手里。
赵臻没有回答,只冷声道:“方才周大人说,陛下只是一时贪玩。赵某听一些宫人说,那七天的游戏里,令郎也玩得十分痛快,有时候陛下都玩累了,想歇一会儿,令郎却不尽兴,要彻底满足了自己的淫/欲和杀欲才好。既然这么喜欢,不妨就再玩一次。”
“什……什么意思,赵臻你什么意思?!”周演仓皇质问。
“那七日里,江甲和齐刚经历了什么,周麟要同样经历一遍。七天之后,无论是生是死,赵某都会将他送给江齐两家,任凭他们处置。”赵臻的笑容里带着残忍。
“赵臻!你敢!”周正目眦欲裂。
“周麟是你们周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我本不想将事做绝。只要陛下诚心认错,甘领责罚,他叫我一声亚父,我也自当替他料理。”赵臻的语气带了笑:“可你们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
周党一时慌了神,跪着的周麟却反应过来了。
他用尽力气挣脱了十三,跪到赵臻跟前:“太傅大人!太傅大人明鉴!是陛下指使我的啊!我只是一个伴读,若无陛下授意,我岂敢在陛下寝殿放肆啊。”
周怀淑见外甥指控自己的儿子,出声斥责:“周麟!”
“太傅大人我知错了,您饶了我啊太傅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周麟涕泗横流,全无尊严。
赵臻抬手,招了高澈:“陛下,周麟说是受您指使,大丈夫敢作敢当,他说的若是事实,陛下理应承担责罚,但若不是……”
高澈不明白赵臻说的责罚是什么,但看到周麟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抖若筛糠的模样,心里也生了畏惧。
“是他!是他干的!不是我!”小皇帝指着周麟,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