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有宫学,民间有书院,但无论哪里,都是是世家子弟或者家境比较殷实的百姓才能读书,穷苦人家的孩子,是求学无门的。
为了广纳贤才,赵臻便在宫中又办了一间学塾,名为青云书院。自打过了年关,他便派苏木和京城中正官一同去民间选拔了一些穷人家的有志子弟,算是给他们一个读书的机会,也为他们将来考试做官铺一铺路。
苏木他们共计选拔了十数人,年龄最小的十二,最大的十九,让内廷的掌事在宫里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平日里读书,学塾休课时,他们可以回家,也可以留在宫里,帮着宫人们做些活计,挣些细软,补贴家用。
前几个月相安无事,可半月前,原本应在宫学读书的陛下不知为何起了兴致,想去这所寒门学塾看一看,于是便同他的伴读、也是他的表哥周麟一起,到了青云书院。
就这一眼,他们便相中了两个书生,一个叫江甲,年十四,一个叫齐刚,年十五。看上的理由,是因为此二人容貌姣好,秀丽如女子。
不顾学塾教书翰林的阻拦,陛下和周麟当场将这二人掳了去。
孩童之恶是天底下最为纯粹也最为极致的恶,这一点早就在小皇帝高澈身上得到印证。
先帝曾经养了一只东海大龟,求的是福寿,先帝不曾长命百岁,但这乌龟却是个长寿的祥瑞。陛下殡天时,那大龟的年纪已百岁有余,高澈小小的眼睛盯着池塘里浑浊的龟目,他笑着问他身边的内侍:“你们说大龟若是没了壳会如何?”
后来,那只大鬼便被巨斧劈开了背壳,很快就一命呜呼了。
高澈三四岁时,曾经养过一只白色小狗,平日里是宫女们照顾,若高澈远远听到一声狗叫,便会觉得是宫女没有照顾好他的灵宠,等待宫女的只有酷刑。可在一年前,吃着鹿肉羊肉的小皇帝突然说了一句“不知狗肉是何香味”,当天夜里,那只小白狗就成了他的盘中餐。
高澈对待动物是这般残忍,对待人更是。
高澈如今已经八岁了,可仍喝母乳,十数位奶娘在小皇帝的寝殿里,一概不许穿衣,只为随时能哺育这位陛下。
陛下喜欢看动物,太监宫女就要夏天穿兽皮,冬日披鳞甲,为的是扮作各种珍兽让陛下骑坐,有时候还要如野兽般相互缠斗啃咬,直至一方死去。
后来不知高澈从哪里翻出来一本春宫图,便命令能行人事的侍卫压倒宫女或太监,将图上的内容表演给他看。
宫城彼时由周正把持,赵臻上位后,一步步将宫城的掌控收紧,可唯有小皇帝,是周正最后的底线,他怕赵臻挟天子令诸侯,所以在陛下寝殿里放足了自己的人手。他的孙子周麟更是在宫里陪高澈长大,为的就是将来高澈掌权,周麟也能延续周家的荣耀。
赵臻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懂穷寇莫追的道理,不急于一时。可某天赵臻亲眼目睹了一场陛下寝殿的淫/戏,他勃然大怒,当场处死了在一旁看热闹纵容高澈的宫人,又罚高澈和周麟抄了三天书。
经此一事,周家对他更为忌惮,高澈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所收敛,不知此次为何又起了兴致。
齐刚和江甲在高澈宫里受尽凌辱,在数次奸污、数轮酷刑之后,两人已经没有了生的欲望,一心求死,可偏偏高澈觉得不够,非要吊他们一口气。于是见两人嘴干,他便命人给次二人喂尿;闻二人肠饥,便命人给他们二人塞茅厕的泄物。
他们足足被折磨了七天,赵臻得知消息时,这二人已经咽了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完好的皮肉。
江甲和齐刚的死终究掀起了波澜。
宫中两所学塾的学生虽是全然不同的门第,但在这样门阀并起的乱世里,他们其实有相同的初心。富贵的那些不曾依赖门第、放弃努力,贫穷的那些不曾自怨自艾、低头认命,他们都怀揣着读书入仕的志向,走进了宫城,故而多少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读书人这般死去,是奇耻大辱,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一时之间,宫城内乱,书生们拿起了棍棒,一路打到大朝晖殿,要求赵臻给他们一个说法。
然则这件事哪有那么好办,犯错的是皇帝和大门阀周家的嫡亲孙子,赵臻势必有所顾忌;可这些书生又是大盈朝堂未来的肱骨,赵臻也不能不顾他们的尊严和利益。
这几日,他同陆忧宿在宫城,为的就是这件事。
“我要进宫。”奚瞳道。
“你进的去吗?”周韵仪问。
“我有赵臻的令牌,宫城守卫是林载的人,应当不会拦我。”奚瞳笃定。
“我……”
奚瞳见周韵仪犹豫,当即宽解道:“我知道,你是周家的,陛下要喊你一声姨母,你去了夹在中间,反倒为难。陆忧对此想必也知道的。”
周韵仪愣了愣,继而苦笑:“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所谓。”
奚瞳不多耽搁,起身就要走,临走前她有些不放心,回头解释了一句:“韵仪,陆忧若真把你当周家的人,提防着你,这件事他压根就不会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