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萧氏被高澜这段话堵得没辙,可她怎么甘心女儿嫁去萝州。
她环顾整个寒酥台,最终目光回到了赵臻这里,只是这次她看的不是赵臻,而是站在赵臻身边的奚瞳。
她朝奚瞳跪下去,一把握住奚瞳的手,哭着哀求到:“贵人,你劝劝太傅大人好不好。棠棠真的不能嫁,求求你了贵人。”
萧氏的这番举动无疑将奚瞳架了起来,大家心里对奚瞳的身份虽都有数,但她到底还没跟赵臻成婚,名义上仍是赵臻的门客。
萧氏放着陛下不求、太后不求,而是求她这个赵臻的身边人,这显然是不合礼法的,若有人存心计较,林家和赵臻都会因为萧氏的这个举动冠上大逆之名,从而招致祸患。
果不其然,奚瞳看着坐在席间的周党,已经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周正冷笑一声:“呵,我竟不知,区区一个太傅府的伎子,居然当上了皇宫里的主子。贵人?萧氏,你和林泉是老眼昏花,识人不明,还是包藏不臣之心啊?”
萧氏闻言一怔,眼泪也不再流,取而代之的是惶恐无措。
奚瞳搀着萧氏入座,继而对周正纳了福:“周大人多虑了,我虽是太傅府门客,但半年前,得天机山道宗白鹭山人垂爱,将我认作义女,因着这层身份的加持,夫人不知如何称呼我合适,才叫我一声贵人,以示对我义父的尊重。”
周正怒斥:“小娼妇,以为有天机山给你做靠山,便可在我面前放肆吗?”
“娼妇?”奚瞳的脸色也冷下来:“何为娼妇?出卖身体换取利益之人,是为娼妇。我离这称呼尚远,倒是周大人府上,为娼者甚多。”
“贱人!谁给你的胆子辱我周家?!”周演冲上来,抬手想要扇奚瞳耳光,可下一刻,他便因剧痛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手!我的手!”
奚瞳看过去,才发现一根筷子扎穿了周演的手掌。
“演儿!”周正赶忙查看儿子的伤势。
众人朝赵臻望去,他抬起的手还未放下。
赵臻轻笑一声,微微外头看着周正,满是挑衅:“若赵某……就是要奚瞳,在这宫城里做你们的贵人呢?”
“赵臻!你果真想要谋反!”周正目眦欲裂,越阳王也在一旁帮腔。
赵臻脸上笑意凛冽,他没有反驳,只是走到小皇帝身边,将其抱了起来,他自己坐到了御座上,而高澈则被他放至膝头。
“陛下,您外祖说我谋反,您也这样觉得吗?”赵臻的声音和煦,但却透着无尽的冷。
自从周麟那桩事后,高澈只要做错了事,就会被赵臻责罚,有时是抄书,有时是跪佛堂,有时是打手板。
他真的怕了,他小心翼翼抓住赵臻的广袖:“亚父在说什么,澈儿不懂,澈儿最乖了,会好好读书,好好听亚父的话。”
高澈童真的声音甫一落下,众人汗毛尽皆竖起。
这是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赵臻不再如既往一样,在是否谋反这个议题上与周党争辩。因为在合适的时间里,权力会做出选择,它会自行流入到一双能够驱使它的手掌里。
如今眼前的这一幕,便是权力明晃晃的流向。
高澜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周正更是因为愤怒而周身颤抖。
奚瞳却在灯影里与周潮对视,很快,周潮含笑对她点了点头。
方才赵臻的举动,在朝臣眼里,或许只是狼子野心的具象化,但奚瞳却看到了这片野望背后推波助澜的暗潮。
高澈近来有些瘦弱,身量不像是一个快要九岁的孩子,而且自打入了宴席,他便看上去目光迟滞,神情恹恹。
奚瞳知道,半山骨已经在这具幼小的身体里纵横驰骋,彻底将他吞噬,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在这不确切的弥留时光里,高澈邪恶的灵魂似乎被毒性压制,那羸弱而温顺的孩童模样重新显现出来。乃至于他和赵臻的互动如此诡异——高澈全然像是赵臻掌中的一具傀儡木偶。
夺权的戏码演了十数年,赵臻此刻,俨然已经是绝对的主角。
“亚父,澈儿困了,想睡觉。”高澈对赵臻说道。
“好,陛下睡吧。今日林棠所请,待陛下休整好了再议。”赵臻现下的神情,竟真的慈悲如一个父亲。
夜宴散去,赵臻将小皇帝抱回寝殿,奚瞳则在寒酥台等他,她走向依旧跪在那里的女子。
“林棠,你好生糊涂。”
奚瞳伸手扶她,林棠却一把甩开,奚瞳一个踉跄,跌入一个怀里,她抬头,是高澜。
林棠兀自起身,见二人如此亲密之举,义愤填膺:“兄长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棠棠!”林载也走过来:“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她一边勾引兄长,一边又与昭阳王纠缠。听闻上次太后罚她,也是昭阳王将她带走,去了王府。她这样两头下注,无非就是想要攀附权贵,你们这都看不出来?你们都是瞎的吗?”林棠委屈极了,眼泪的泪簌簌落下。
“林棠!”林载也没了好脾气:“爹娘和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是吧!”
“惯我?惯我就是将我送出京城五年,若不是我离京许久,兄长怎么会被这女人迷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