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言刚将盛饭的饭勺放下,不知道怎么又惹着自己这位好友了。
他挤眉看他,但好友显然是不欲搭理他。
且有他人在场,徐子言心里想姑且给季望舟一个面子。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
他憋屈得要命。
实在太静了,他不说话,对面两个人居然也都沉默不语。
桌上摆着各色菜肴,全是他在新开业的泷西阁打包来的,多少人想吃还排不上号,此刻却味同嚼蜡一样没滋没味。
他还是忍不住:“明……”
明竹也觉得这餐饭吃得古怪,她饱了,不想再动筷,本想说先上楼,可也就是这时发现了徐子言正在对如何称呼自己感到犯难。
一边的季望舟呢,他正专心吃饭,一言不发。
骑虎难下的境地,她说:“叫名字就行。”
徐子言终于得以轻松下来,饭桌如战场,弄得他紧张万分,但临到喘息张口之际又觉得直呼其名挺奇怪,便索性直接拉开了话题。
他大张大合地问了句:“怎么说你是新员工呢?巡演呢?你不去?”
一言不发的季望舟突然咳嗽了一声。
“喝水。”徐子言还没意识到严重性,单纯友好地把杯子递过去。
于是说时迟,那时快。
季望舟当即又在底下踹了他一脚,徐子言就这么赤条条地看见那双剜人的眼。
再坏的情商也该开窍了。
明竹抬眼间和徐子言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如果说她刚才还认为是季望舟嫌他这位好友过于喋喋不休的话,这回她便能确认季望舟的行为是在为自己做考量了。
因为他的腿踢过去的时候蹭到了她,接着就看见视线范围内那张脸上的五官全部局促了起来。
她深深看了眼季望舟,心里在琢磨这一觉睡得真值,身边这个男人还懂得顾及她感受了。
真好。
第34章 34
于是到傍晚徐子言走了之后,她在厨房里踱步了一会儿戳了戳季望舟腰窝。
“谢谢你啊。”
这声谢时隔了一整个下午,以至于季望舟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恍若无事地躲开一步,寡淡地问她:“你谢什么?”
明竹认为他装傻,但也不想和他打哑谜,你猜来我猜去的有什么意思?
“谢你顾及我感受。”
想了想,她手撑着水台又补:“我知道你踹你那个朋友了。”
季望舟照常冲洗着茶盏,再过一个小时,有一桌提前预约好的客人要到访,据说是文艺部的。
“不客气,我单纯不想让我的茶室不安宁,”他洗一件擦一件,再一一排列到精巧木架上,忽睇她一眼,“一会儿我有客人。”
明竹伸手戳了戳那清透雅静的玉盏,忽略了他后半句的暗示,“不安宁?你难道觉得我会对你朋友的话生气?”
“不觉得。”季望舟若无其事地撇了她手一眼。
“那不就结了?”明竹看见他又把她戳过的茶盏冲了一遍,强迫症本性尽显。
她干脆不摆弄了,背倚着水台,人微微后仰,试图看清他说话时眼神的变化。
可惜,他太沉静了,此刻甚至连生气的情绪也找不着了。
明竹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挺尴尬的。
季望舟大概是注意到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冷不丁问:“我觉得就够了?”
明竹就这么看着他,眼睛里写着困惑。
季望舟说:“我不能代表你。”
说完,他看向了她手,虎口被摁得有些破了皮,殷红一片。
“哦…”明竹下意识把手往身侧放了一放。
也是这一刻,明竹忽然知道了自己为何偏对他这么执着。
季望舟的眼神里没有其他男人眼里的那种呼之欲出的欲望,他好看的眼型是辨真镜,将人看得透透的。
明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看清全部的滋味。
她在他面前,像把心摊开来,伤疤一层层向他展露,像一颗砧板上的洋葱一样。
这种被拆解掉全部的感觉让她心头结好的苦痂又揪在了一起,揉吧揉吧,最后重新皮开肉绽。
所以她试图改变他。
但结果显而易见。
“没意思,”她扔下木架上的杆子,“我上楼。”
入了夜后,窗外的青山像峭楞楞的鬼影,阴森可怖,连成一片的已经辨不清是树还是雾。
明竹觉得很烦很乱,反复点亮手机屏幕解锁又关上,可其实一个App都没点进去。
她原本想在他房间的窗口抽支烟,最后看了眼角落跟长了两只眼睛似的空气净化器又决定作罢出了门。
二楼连廊的灯是声控的,她剁了下脚点亮它。
夜如此静谧,她穿越连廊,却没有目的地,于是在楼梯转角处坐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茶室的外厅和内厅并不相连,还隔着后院的一条青石小径,她隔着玻璃门,看见对面的房子,季望舟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他在一群人之中,宛若一具精美雕塑。
明竹见过的人很多,而季望舟的长相和身形依旧是独一份的优越。
他在笑,曲意逢迎地笑。
明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说到底,他们除了对对方有过身体上的探索之外,什么也不算。
而很凑巧,她也没有要再进一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