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种事像淬毒的匕首,身体的合拍够让人惊喜了,再多要求便容易过界,匕首会挥向第一个过界的人。
她走到正门推门出去,山里的空气又清又冷,烟雾袅袅,经风一吹,像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在门外断断续续地抽了三支烟,接着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
他的脚步一向很轻,可是却沉笃有力。
“忙完了?”
“差不多。”
他们并排坐在门槛上望月,今日是十五,月若玉盘,明竹记得小学时老师教他们朗诵的诗。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那天,杨兰抓到那个男人出轨的证据,在她背诵诗歌时放声大哭。
“月亮很圆。”明竹说了一句。
“嗯。”
谁都没再说话。
只是良久,季望舟站了起来,明竹感觉到有个手掌的阴影罩在自己头顶的上方,但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落下来。
她只等来了一句话:“把烟头捡走。”
人走了她才笑,笑声由轻转重,这时,那个白玉盘还挂在天边,它不言也不动,只是给予人微弱的一点光线。
明竹搂着自己被吹凉的手臂,舒了口气。
她揿亮了手机屏,这回点进了App里的聊天框。
季望舟的手机在工作时都设置静音,他重新走到内厅门口时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回头看时,明竹隔着玻璃门冲他歪了歪头。
青石小径的边上是一排暖黄的灯光,一道突兀的白光掺杂其中,白光下是两排新消息。
[早点忙完,我在楼上等你。]
间隔一个微笑的表情,而后新添一句。
[说错了,是床上。]
第35章 35
季望舟已经习惯于她的无厘头, 便没当回事。
他又进门,灿黄到把人全然包裹起来的灯光下,一桌人整整齐齐并斯文有礼地坐着。
懂茶艺、喜茶道的人普遍都亲和, 这里没有烟雾缭绕、扑鼻熏人的烟味,只有茶水碗里悠悠泛出的清香。
季望舟的茶室有个禁烟条例,没人能在他的地盘上把这种毒害人身体的东西挥散到空气中。
席间, 一位油头, 带着极为老式的框架眼镜的中年男子在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他的一手字真是好, 标准的行楷,据他说,是仿颜真卿,他家里还摆着《祭侄文稿》的临摹字帖。
这是文艺部的部长, 姓金。
他们正在讨论今年北林市年中文艺大会的事, 金部长写完几个小字后, 又在正中心扬笔书了一个大字——“雅”。
“什么叫雅?我们不能再搞老一套,现在是新社会了, 我们要有点能亮眼睛的东西,雅也不是古板,你们总拿旧的那套方案来, 这个东西还怎么进行得下去?”他于间隙时抿口茶水, 语重心长。
有人抱怨:“不是我们不想搞点新鲜节目出来呀,难!你要把古典的东西弄得洋不洋, 旧不旧的,那不是违背初衷吗?现在编排个好节目,又得让小年轻喜欢, 还得让老一代接受,真叫人头痛哟!”
“那也不能知难而退!我们文艺部是做什么的?那就是要在这种艺术方面做点实事的, 你们自己看看去年年底的文艺联欢会,上座率十年难遇得差!为什么?我们就没有做到真心替市民们考虑呀。”金部长有些显出愠怒的神色。
季望舟在一边听着,大概也懂他们为什么事情发愁,但他有着好修养,静静听而不搭腔。
下一瞬,又有人说话了。
“我们怎么不考虑请那个乐团呢,”这人大概四十出头的模样,真心诚意地发表意见,说着话环视众人,最后把视线重点放在金部长的脸上,“部长,你知道的吧?最近巡演的那个“找我”乐团,他们呢,走中西结合风格,当时老计反对,我们就没去邀请他们,人家那可是老资历乐团了,上座率高得很,他们那个提琴配上团里的二胡,效果杠杠的好呀,年轻人喜欢得要紧呢,我老婆的妹妹去年听了一场,回到家来劲得要命。”
他所说的老计就在席间,一见这口大锅从天而降,赶忙去接:“哪是我反对的事?我看你是记岔了,我们后来去请,人家可没答应,再说,他们团拉大提琴的,去年手伤了你不知道哇?”
刚刚接话的人听完皱了眉,“还有这事儿呢?”
“哎哟哟。”他如此叹了口气。
金部长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终也得不到结论,转而去看季望舟,“季老板呐?你认识的人多,怎么说,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啊?”
季望舟这时正出神,他不自禁在想明竹会不会又在他房间抽烟,他上次说要买把智能锁,锁是到了,偏没时间装。
改天他去装上,好让她别太肆无忌惮地踏足属于他的领域。
金部长在他桌前点了点,叩了两声响。
季望舟一抬头,才发现所有人都望着他。
仿佛他这里是聚光灯中心似的。
金部长笑眯眯的,“这是想谁想得魂不守舍呢?是我刚刚和你说的我那小侄女儿的事?”
有人也笑了,“终身大事是该考虑起来。”
只有老计最识大局,“好了好了,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