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玄负雪的心脏砰砰直跳,压根没留神这满口混话的家伙又说了什么,将书中那几行关键的字指给他看,“苍以朗原本修为平平,和晚秋姨成亲时也只能到千寻云岭中当一个上门女婿,可偏偏在仙魔大战中境界一跃千里,甚至独创剑法,成立一宗。”
世人多爱传颂紫微星现世的传说,对横空出世的天才喜闻乐见,更何况修仙一途本就坎坷莫测,即使苍以朗毫无痕迹地一跃而起,众人也只当他是在某处得了什么神秘机缘,才能一朝潜龙在天。
可若是,这莫大的机缘,是用人命为代价呢?
半个时辰前,苍知白的声音言犹在耳。
【师父令我取了你娘亲的血,饮下后有助修炼。】
苍以朗如何能得知玄桃之血能助人修炼?
怕不是自己已经亲身试验过、借着几分神血,才能鲤鱼跃龙门、成为如今的苍以朗。
宛如一桶冰水兜头而下,玄负雪只觉得彻骨生寒,手脚冰冷
......她娘的病,真是自然而来,还是人为陷害?
当初说是去见孤峰寻亲是真,还是遭恶人胁迫、被囚软禁才是真相?
玄负雪拜入师门的第一天,是个日光灿烂的冬日,松柏长青,冰雪皑皑,皆是琉璃世界。冰雪可爱的幼童特地早早起来扎了两个羊角辫,双手捧着敬师茶高高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地朝端坐上位的儒雅男子走去。
那会是她未来的师父,传道授业解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给了她第二个家的人。
苍以朗接过女童递过的茶杯,因为紧张,交接时茶杯微晃,滚烫茶水溢出,溅落到男子的手指之上,登时烫红了一片。
身旁服侍的弟子皆变了脸色,而她的师父却只是朝她微微一笑,道了句无妨,又清缓抚摸玄负雪的头顶。
“既拜入门下,此后便由为师罩护着你了。”
......
忽地跌入了一个湿润温热的怀抱,有人将下颌搁在她的头顶,微微压下,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被凛迟的手掌轻拍后背,宛如安抚婴儿一般上下摩挲了好几遍,玄负雪这才发现自己在发着抖。
“我在这里。”青年声线微哑,响在耳畔,如喁喁私语,“别怕。”
第075章 避火图
玄负雪把脸埋在他的臂弯, 好像把自己缩小、退化,可以全身心地躲在所爱之人的怀抱里。
生锈发酵的情感又逢雷雨天,雨滴淅淅沥沥, 雨幕连绵不绝,一方暗室之内, 一床锦绣被衾之间, 两道人影如交缠的小兽, 皆是瑟瑟发抖,相互依偎着舔舐伤口。
眼眶和鼻头都酸涩得不得了,玄负雪心里暗骂一声可恶, 原本她还想生个火堆替凛迟把被雨水打湿的衣裳烘干呢,现下倒好,她的眼泪又来添油加醋了。
抱着她的人僵硬得成了一块木头, 长手长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才好,只好笨拙地轻拍她的后背, 哄小孩似的呢喃:“别哭了, 好不好?”
“别伤心了,好不好?”
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 听得她耳朵起茧, 于是玄负雪恶狠狠地顶嘴:“不好!”
年轻无措的魔头被噎了一下, 十分无奈, 认命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有什么好对不起她的啊!
杀她母亲、又欺骗利用了她半辈子的是苍以朗, 又不是凛迟!
又好气又好笑,接着又是更大的委屈爆发出来。
因为知道无论多少泪水都会有人接着,于是心里翻涌不休的情绪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她压根也不打算忍, 干脆“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凛迟愣住,随即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在她泪眼汪汪、疑惑不解的视线中木讷地解释:“我偷偷溜进来的,怕被门外的弟子听见。”
玄负雪从来不是舍得委屈自己的人,胸腔中悲闷发不出,正好拿眼前人撒气,于是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落在自己嘴角的食指。
凛迟“嘶”地一声,低低抽气,不由自觉就松开了手。
男人经络分明的修长指节上,烙着发白的细小齿痕,半圆的一圈凹陷,边缘还沾着湿亮水渍。
他眸光闪烁,随即低下脑袋,探出鲜红舌尖,划过那道齿痕。
玄负雪本来还在咿咿呜呜地掉泪,猝不及防看见他这番动作,吓得连哭都忘了。
随即火烧火燎的热度猛地窜上脸颊双耳,她想也不想,又抄起软枕就砸他肩膀。
凛迟被她砸懵了,耳边翘起一撮黑发,呆呆地看着她。
幸好室内没有点灯,昏暗之中没人能看清少女两颊生晕的羞涩。
玄负雪别开视线,企图将气氛拉回正轨:“我猜,乌行止恐怕便是参透了苍以朗的伪君子身份,才惨遭追杀。”
能这样费心替苍以朗遮掩的,无外乎是他门下的两位弟子——血肉相亲的苍知白与生死不明的苍未名。
苍知白自不必说,他是苍以朗亲子,父亲声誉如何,关乎到他现在这个仙门联军盟主之位能否坐得安稳。遑论如今苍以朗身退,见孤峰、苍家一门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沉重担子皆由苍知白一人所挑。他来杀乌行止,理由充足。
而苍未名......
玄负雪有些迟疑,她如今看不太懂自己这个二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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