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苍未名古板严正声名远扬,连他掌管的刑事堂都成了个人见人怕的鬼见愁。
逢乱必出,定山河专斩宵小之徒。按理来说,他若是知晓了苍以朗的阴险勾当,是绝无可能与其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
可那也只是人前表面而已。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像苍以朗,人后能做出杀人取血这样的龌龊行径,可到了日光下还能装出一副博爱君子的模样,连朝夕相处的玄负雪也看不出一丁点端倪。
苍未名的刚正原则,兴许也只是装给他人观之的假象。
常言道权力如春/药,一旦人心沾染上了对权势的渴慕与欲望,再想脱身亦是困难重重。
她沉思不语,落在凛迟眼中,却成了另一幅落寞模样。
他从来不会安慰人,可又见不得她伤心,用力一抿唇,只好张开双臂,又想要去抱她。
这厢凛迟刚刚动作,却从怀里掉出了什么东西。
噼啪一声,书页坠地,在落针可闻的寝室内响得格外突兀。
两人四目,齐刷刷朝地上那彩图绘就封面的书册看去。
玄负雪也看清了那上头衣衫不整、白花花交缠的两具人体,以及一旁“避火图”三个大字。
玄负雪:......
玄负雪:?!
书册被一双堪称形状完美、骨肉匀称的大手捡起。
大概因为避火图上画面太过刺激,一见凛迟这双手,玄负雪就遽然记起海棠林幻境中他曾经用它对自己做过什么。
火腾地一下烧上两颊,玄负雪想也不想,扑过去抢那书册,口中犹自骂骂咧咧:“你你你你怎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简直没羞没臊、恬不知耻!
“甜儿姑娘给我的。”凛迟任由她把书册抢去,又仿佛多看一眼就要长针眼似的将它塞在被子底下,迟疑着道,“说是能让女子开怀的好东西,我.......我想让你开心。”
根本不是这种开心方法!
玄负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憋出蚊子哼似的两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凛迟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十分讶异:“你的脸好烫,伤还没好么?”
玄负雪奋力拍掉他的手臂,换来一个充满无辜和困惑的眼神。
她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凛迟又道:“若你心情不好,我们可以一起来做一些快活的事情。”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而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心和笃定:“把那本避火图拿出来罢。”
*
那本避火图确实是离开刘家屯时,甜儿姑娘送给他的。
那晚送醉得不省人事的玄负雪回屋时正好被甜儿撞见,次日便从笑得一脸姨母相的甜儿那里收到了这本书册。
“哎呀玄姑娘同乌公子是好友,那她的事就是奴家的事,她的幸福奴家也得帮忙,这是奴家私藏了好久的避火图,呃......凛公子现在看不懂没关系,总之您有空时就多翻翻,男女之事,也就那么回事嘛。”
凛迟本不愿收,他从来没有收别人赠礼的习惯,当然玄负雪和凛天极给的东西除外。
可不经意间翻开了扉页,上头画着的图案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宽袍敞怀的散发男子,俯趴在海棠红的裙纱之下,犹如小鹿啜饮溪水。
他看了好一会,确认这男子做的事情,同他在欲魔幻境里对玄负雪做的事情一样。
喉间焦渴,他吞了口唾沫,却依旧觉得坐立不安。
冲动,鼓噪不已的、蓬勃喧嚣的、蓄势待发的。
说来奇怪,从前他对于此事一窍不懂,可有过之后,反倒像食髓知味一般,怎样都不够,轻易一点星火就能燎原。
懵懵懂懂,强忍许久,才在牡丹花丛下又能神识相触,得了一次甘霖,可依旧宛如一滴渺小水滴坠入干旱龟裂大地,救不了积年日久的焦土。
不满足。
还想要。
*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玄负雪瘫着脸,盘腿坐在床上,手边灯火葳蕤,照亮连理枝纹水红色纱帐内一方小小避世天地。
凛迟垂着眸,跪坐着,突出的膝盖骨压住单薄被衾,玄负雪疑心他那样粗粝嶙峋的骨节,若是用力挪动拖拉,那下薄薄的被单立刻就会被磨出两个大洞。
避火图在他的大腿上摊开,上面是个观音坐莲的式样,旁书着一行细小簪花楷书。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污言秽语,有辱斯文!
玄负雪恨不得抓起毛笔,将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涂了去,偏偏凛迟还一副好学得紧的模样,浓眉深蹙,对着她的灵魂发问:“这句诗,怎么念?”
玄负雪冷脸念了一遍。
凛迟略微歪头,神色迷惘:“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配在这图旁边?”
玄负雪狠狠咬牙:“你说的快乐的事情,就是让我教你念诗?”
凛迟默然片刻,合起书册,撩起袖子,露出肌理分明的浅蜜色小臂:“我原来只是觉得实践前需要先书读透。”
忍无可忍,玄负雪狠狠踹他:“从我床上滚下去!”
却被他握住了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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