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晚庭撇撇嘴,并不认同梁呈的过度防护:“照你的说法,病人就应该躺在床上让病自己好。渴了想喝水忍着,饿了想吃饭也全当是别人的肚子在咕咕叫?”
她是当之无愧的学霸,不仅逻辑思维在线,说起话来也几乎是出口成章,那小嘴一开一合就是一套组合招式,让他怎么也寻不到破绽。
总之,不敌黄晚庭功力的梁呈还是乖乖给人把门让开了。
一进屋,黄晚庭就开始忙活,一会儿是把自己带来的药一股脑倒出来摊在茶几上,一会儿又是小跑着准备去烧开水。只是没头苍蝇来回跑了那么几下,怎么好像这个病人并没有那么需要她?
既然要用的东西一应俱全,那只能从病人本人入手了。
僵持十几分钟后,黄晚庭趁梁呈不注意,一把摘下了他恨不得焊在脸上的口罩:“我看你这个口罩怎么就那么不顺眼呢!”
有弹性的挂绳被纤细的指头一勾一挑,梁呈只觉得耳后的紧绷感骤然一轻。
他都没能来得及抬手阻止,下一刻,原本还结结实实戴在脸上的口罩就晃晃悠悠地荡在了半空,只剩另外一边的挂绳还勉强搭着点耳骨,没能掉下来。
但,被她摘掉是迟早的事情。
黄晚庭那边只摆正了些身子,他这边的口罩就被扯得彻底脱落。
新鲜空气因这一干脆利落的动作大量涌入,梁呈堵塞的鼻腔畅通了一瞬,迟缓的思绪也难得清明了点。
“别捂了,没那么容易传染。”黄晚庭拍开梁呈紧紧扣着嘴巴的双手,看了看桌上没有动过的包装,“吃药了吗?”
他只吃过了小陈叔带来的馄饨,喝了热水。至于感冒药,大多数都有点嗜睡的副作用。现在时间还早,他还不想那么早地睡过去。
于是,梁呈诚实地摇了摇头,用一双因极不舒服而蒙上水汽的眼眸,湿漉漉地哀求着面前的人:“我能不能睡前再吃?”
黄晚庭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坚持什么,可能病中的人总是要格外脆弱敏感一些的吧,和他们不能只讲道理:“先量体温看看,要是不烧就晚点再说。”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我家,没温度计。”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在此之前,梁呈很少感冒发烧,就算偶尔生个病,也是纯靠个人的身体素质和喝热水强行压下去的。
像这回这样来势汹汹的,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小陈叔应该也是忽略了这一点,不然他记得带饭,记得买感冒药和烧水,怎么独独就把温度计给忘了呢?
梁呈摸出手机,浑浑噩噩的脑子一再宕机,只知道自己给她添了麻烦:“我现在叫个跑腿。”
“不用那么麻烦。”
不用那么麻烦,那就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原谅他现在脑子不够用,实在想不到是什么……
还在梁呈发懵给不出反应的时候,几根手指却忽然撩起他额前的黑发,由指腹一点一点贴合而来,然后是她的整片手掌,清清凉凉,又带着生命那一丝跃动的体温。
很舒服,像是夏日冰镇过的碳酸饮料,入口既不会像泡了冰块那样冰嘴,也起到了该有的降温效果。
他应该确实是发烧了,不然不可能这么贪恋这样的
温度和触感。梁呈不自觉地顺着她掌心与自己额头相贴的方向蹭了一蹭。
“滚烫!就这样还想拖!”黄晚庭恨铁不成钢地猛然抽离,那只刚刚还带给他无限温情的手掌,现在却一言不合就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了下来。
不过倒是一点都不疼,和刚才一样,只是换了个承接的对象而已。比起隔着衣物这样累赘的媒介,他还是更喜欢刚刚那样。
视线里,还是它,取出一板药抠出一颗胶囊,并着一杯热水端到了他的眼前:“吃了早点睡觉,我今天晚上就在沙发上睡,有任何不舒服的就叫我。”
梁呈乖乖地听话照做,还含着水就想支支吾吾地应声,不过在被黄晚庭一个眼神瞪过来后,瞬间老实。
唇上还残留着水渍:“我去给你找个小毛毯。”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东西。服了,都这样了,到底谁照顾谁啊。
黄晚庭蹬蹬几步小跑回了自己上次休息的房间,两只手臂用力一捞便将那床被子抱了出来:“我有的盖,倒是你,快去休息吧。”
又是哄又是逼的,才把不自觉的这人关回了卧室。黄晚庭已经做好了一晚上不得安心的准备,可没想到,窝在沙发上的自己倒是睡得格外香甜。
主要也是因为一连忙碌了好几个礼拜,课题组一清闲下来,又恰逢是个周末,黄晚庭的心思就难得放松了下来。
一大清早,她眨巴眨巴眼睛,心里不断有个意识告诉自己该醒了,这屋里还躺了个病号急需慰问呢。可实在抵不住骨子深处的那些困意和懒惰,沉重酸困的眼皮尚未完全睁开,又一点点地合上了。
梁呈惊醒的时候,往日熹微的晨光已经发展成了炙热的烈阳,他捞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快十点了。
原来人真不能生病,一旦病起来,什么生物钟啊多年习惯的,都成了笑话。好在今天是周末,没有早自习也没有课,晚就晚点吧,不影响。
他起床活动了一下身体,昨晚上还酸疼不已的四肢现在已经恢复如初,就连喉间那点似有若无的痒意,鼻腔的不通气,通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浑身轻盈舒爽,应该是全好了吧。
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黄晚庭!不过梁呈也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他还记得黄晚庭的作息,于是轻轻压下门把手,缓步走了出去。
沙发上安然窝着看起来莫名小小的她,长发披散着铺下一片顺滑如绸缎般的黑色,还有些俏皮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脸侧以及白皙的脖颈处,往下还有锁骨,睡得起皱的白色长袖上衣。
“黄晚庭?”梁呈不敢放出声音,轻手轻脚地绕到她的正前方,见对方没有要醒的意思,稍一思考又蹲了下来。
他是她身边关系最亲厚的异性,黄晚庭笑的样子,失落难过的表情,什么都见过,但还没有哪一次,可以这么近距离地观赏她的睡颜。
没有了清醒状态下的灵动,但却多了一份少见的恬静。尤其是她挺翘卷曲的眼睫,玲珑有致的鼻子,还有那两片微微开着的水润唇瓣,是堪比自然造物的神奇。
没有谁不想触碰这样的神奇,又或者说,神奇本身既然存在,就应当要有懂得它的知音。梁呈没忍住,伸出食指,极轻极浅地戳了一下她的眼睫。
然后像趁大人们不注意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将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留了一双格外亮晶晶的眼眸,看着人瞧。
回笼觉这种东西对于黄晚庭来说实在是稀碎得不能再稀碎的睡眠,人是醒不过来的,可意识却难得是很清楚的。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呢?
黄晚庭自己也说不好,也许是梁呈走过来叫她名字的那会儿,也许是他触碰到她睫毛带给她无法忽略的痒意的瞬间,又或许是在那样炙热专注的目光投射过来的时候。
要睁眼吗?还是不了吧,现在睁眼好尴尬啊。嗯,就这么定了,还是装睡好了。
一无所知的梁呈还沉浸在他的小小世界里。他有些唾弃自己,唾弃他的不知满足,可又无法完全地逆着心意来。
一颗只为她而怦然的心,在这样无人打扰的环境当中,无疑得到了最好的滋养,像是烈酒泼在了火苗上。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眼神在她的唇上逗留了好久。那么,如果现在要亲的话,她一定是不知道的吧。
梁呈缓缓俯身凑近,没有什么能再阻挡他与她的亲近。
可他到底干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于是在即将贴到那软软香香的部位前,他生硬地改换了路线,不能亵渎她,那就用脸颊吻来代替吧。
法国人不是都拿这招当社交礼仪吗?
他越贴越近,就在要感受到她体温的时候,耳侧忽地有气流刮过,好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涌动得好狂烈,好凶猛。
梁呈的心中咯噔一声,回音像石子投入水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不住地散开,扩大。黄晚庭,醒了吗?
她醒了,为什么不推开他?
梁呈不敢再有动作了,无论是再进一步,又或者是赶忙退开。他在心中建设了好久,才敢一点点地抬起头来,望向黄晚庭那张看起来依旧在熟睡的面孔。
她微微张开的唇,因为紧张,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如果还在睡着,为什么会呼吸急促,双唇紧抿?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推开他?
他刚刚马上要亲上的只是脸颊,可如果迟一步呢,是嘴对嘴呢,她也没关系的吗?
梁呈退回到了原位,依旧蹲在地上,抬头望着骗术拙劣的人:“黄晚庭,你醒了是不是。”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再次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