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列整齐的牙齿在她的虎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而后退出,唇上还黏连着点银丝:“你就是个骗子。”
第50章 十五颗糖小小的阴沟里翻了船。……
微微的刺痛一路传递至发号施令的大脑,令黄晚庭震颤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酥麻。
她竟一时分不清这股痛意的来源,是他明明带着不忿却又克制着力道的啃咬,还是给她扣的那一顶名为骗子的帽子呢。
但无论是哪个,都是现在的她难以承受的。
“你别乱说!”黄晚庭顾不上来自身体内部的异常灼热,一个骨碌就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像骤然失去了支点,目光无处着力,只好在半空中胡乱瞟着。
可为什么是不要乱说,而不是第一时间批评他过界的行为呢。她现在脑子乱得很,压根无法思考。
她破防了,恼羞成怒了?可如果真的生气恼火,为什么不一把推开他,又或者是甩他一巴掌?
而不是如此刻,不痛不痒的说上一句这样软绵绵的话语,让人搞不懂她的情绪。
怕是,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吧。
梁呈低低地笑了起来。
而后竟然大胆地勾起她的小拇指,也不暧昧的摩挲,只是一味地牵住又放开,再从沙发上把这尾想逃的滑溜小鱼捉住。
如此反复,总也玩不够似的。
“我,我看你是病好了,不需要人了。”再见两个字被她喊得中气十足,然后逃命似的甩上了厚重的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这间房子重又回归到了平时的那种空落落,一时间四下里静得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太快了,梁呈拍了拍胸口处,自己疯了一样的夸张心跳。心脏就在这里,他能感知到其内饱含的激动热烈,还有难以言明的欢欣。
他不禁抬手抚摸向了方才她坐过的位置,那上面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
和昨晚微凉的掌心不一样,这一次是温热的触感。
即便是同一个人,可不同条件下需要的东西也是不同的。昨晚的他是沙漠中的旅人,清凉于他是解渴的灵泉,而现在的他则是逃不过扑火本能的飞蛾,一点点的暖意就足够他不知死活地莽上去。
梁呈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由于长时间保持下蹲的姿势,双腿早麻了,现在只是稍稍一动,就好像
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身体里面乱爬。
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身子尽数放低,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一点点地将自己的侧脸贴上了沙发表面。
黄晚庭,所以你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吧?
黄晚庭,你是喜欢他吗?
自从那个早晨后,这个问题就成了她的每日一问。
大部分时候,乱哄哄的大脑是无法给出她准确答案的,唯独的几次清晰明朗,居然都是在睡意最浓,意识快要被梦中世界侵占的时候。
她想,没有人会不喜欢那样主动又纯情的帅哥的,而且他还有爱心,尊重女生,愿意那样长久沉默的等着她。
没错,就在那个吻要落下来的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什么不喜欢,什么朋友之名,都是他的伪装。高考后她自以为敞开心扉的那次谈话,也完完全全是梁呈的谎言。
她不喜欢骗她的人,她更喜欢大家可以坦诚相待。照理来说,梁呈应该被她划分在触犯了雷区的黑名单里才对。
可,真实情况反而不是这样的。她好喜欢这种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上,藏在心里的感觉。
喜欢他的理由有一大箩筐,像数星星一样数也数不完,可不喜欢他的理由,却一个都找不出来。
但是,就像她小时候喜欢小猫小狗一样,是喜欢就可以随心所欲养的吗?梦想和现实之间始终有一条鸿沟,就是这条不可逾越的天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样的家庭,和她差距太大,明智一点就该懂得悬崖勒马。有的东西,是她踮踮脚,跃一跃就可以够到的东西,那么拼了命她也要得到。可有的东西,既然在天上,就证明不是她这样的程度可以触碰到的。
都怪你梁呈,装了那么久,就不能继续装下去吗?黄晚庭绝望地想,已经太晚了,她怕是已经在小小的阴沟里翻了船了。
爱情大抵是这世界上毒性最烈,潜伏期最长的毒药,往往在一个人还没察觉的时候就侵入骨髓,这个时候再想戒断,已经为时已晚了。
黄晚庭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对一个人只有朦朦胧胧的好感突然变成了这种难以忘怀的程度,她只知道,必须要强硬的出手干预了。
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假装自己很忙,很忙很忙,忙得连一点胡思乱想的闲暇都不要有。
周老师带着学生们出差回来,惊奇地发现这位本科生比他在校时还要努力,不仅做了十几篇文献抄读,还就着他们眼下的课题方向写了一篇综述出来。
周天成啧啧称奇:“晚庭,你真的不考虑读研吗?如果你不喜欢我和吴老师的研究方向,我也可以试着给你联系其他学校的导师。又或者国外?我可以跟学校申请交换名额。”
“谢谢老师,我现在想先把基础打牢,多扩展一下专业知识。至于读研的事情,我想好了再联系您吧。”黄晚庭并未把话说死,毕竟她现在才大一,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周天成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就着她的综述开始点评。
时间一晃而过,等黄晚庭从会议室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大师姐正裹紧外套往外走,看到她还不忘了招呼人:“师妹要来吃炸串披萨吗?我们点了好多。”
科研人一天之中最开心的时刻,除了睡觉,可能就是吃饭的这会儿空档了吧。黄晚庭心事重重,不想打扰师兄师姐们干饭的轻松氛围,于是只好礼貌着微笑拒绝。
她的东西不多,除了几本下午上课用的专业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再没其他的了,收拾好所有东西下楼,刚刚好迎面撞见去而复返的大师姐。
“那个手上的给我吧。”
是大师姐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另外一位师姐,两个人的手上拎满了外卖袋子,每根手指都被挂得满满当当。
这阵仗,难不成今天有什么聚会,或者是文章发出去了?她来课题组是为了锻炼自己,可不是为了贪图几作的。
黄晚庭无心这些,只是很感念这段时间大家对她的照顾:“师姐,你们给我拎点吧。”
师姐们也不客气,把东西分了她一些:“真的不吃点东西再回去吗?我们这都热乎现成的。”
“不了,我去食堂吃就好。”担心师姐们觉得她不好相处,黄晚庭只好找了个听上去还算合理的借口,“我最近在减肥,打算少吃点清淡的刮刮油。”
“妈呀,你还要刮油?再刮别瘦成竹竿了。”另外一位师姐心直口快,感慨完又飞速换了话题,“师姐,就咱们楼下刚才看到的那帅哥也不知道在等谁,真够有耐心的。我从主楼报账回来以后就看见了他,刚刚去等外卖,他还在,估计能有半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到底在等谁啊?”
大师姐原先是科室主任的学生,后来划给了新来的周老师,早就被磋磨得不成样子的她现在又处在升博的关键期,对这些情情爱爱的已经兴趣不大:“那只能是等他女朋友了。”
“不能吧,要真是女朋友,还能不进来等,就在外面吹冷风?应该是还没追到手吧。不过咱们一个个这精神萎靡的,能有谁吸引上帅哥?”
这种问话就好像是有什么标准答案,几乎是出口的瞬间,两个师姐心领神会,齐齐地朝一边沉默许久的小师妹看了过来。论颜值,这栋楼里她第一,论名气,这所学校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黄晚庭被这些探究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尬笑了几下:“哈哈,应该没那么巧吧。”
黄晚庭做了劳力,师兄师姐们硬是给她塞了一杯奶茶才放人走。
想起师姐们提到的那位帅哥,黄晚庭的脚步有些迟疑。
两层楼的高度而已,硬是被她磨磨唧唧磨蹭了好几分钟。直到走出楼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彻底尘埃落地。
真看到他了,心倒也没那么慌了。
然而,心跳的停摆只是那么一瞬间,紧接着是更为汹涌激烈的节奏。黄晚庭低头盯着脚尖往前走,想绕开对方,可对方又不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这根本是避无可避的。
梁呈像是热情的狗狗看到主人,一门心思地朝她跑来,口中哈出一口热气,袅袅的白雾上升着,最终在触到额前的黑发时又消散于无形:“校外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品,我……”
那还真是不巧了,黄晚庭将手里的奶茶袋子往上提了一提,成功堵上了梁呈的嘴。
“你那些师兄师姐手速还挺快。”不过他还有准备,梁呈从身后又变出了一朵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我觉得它很好看,看到它的时候就想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