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和动作熟练的,简直像回到了自己家。不对,在附中上了一年的学,梁呈也没见黄晚庭和保安大叔们那么熟稔过。最起码,黄晚庭是绝对不可能知道他们姓什么的。
可现在,她不仅能认识一个她自己从未就读过的学校的教职工,还能准确叫出来人家的姓氏。
“黄晚庭,你是不是,经常来这儿?”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答案还算合理了。
“怎么……你怎么突然叫我大名?”突然一脸严肃地叫她全名,这必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可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明明刚刚才,梁呈还好好的啊?
仔细回忆一下他们在一起以后的事情,梁呈好像格外喜欢“晚晚”这个称呼。当然,私底下黄晚庭有好几次都反应过这样会不会有点肉麻,只是对梁呈来说,一点作用不起。
恰恰因为这样,现在梁呈连名带姓地叫她,才越想越后怕啊:“你你真生气了?你要是实在不想进去,那我们走就行。别气别气。”
小姑娘不断抚摸着他的手臂,因为害怕他生气,竟是真的朝反方向去拖拽他。可她,猜错了。
梁呈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微微用上了些力气让人无法动弹:“我没有生气。我叫你名字是因为……是因为,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我想,我知道点别的了,快开学那几天,你是不是天天跑这里来?”
“嗯。我想实地找找,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证明自己的证据。”黄晚庭的声音被压在他的胸膛前,听不真切,但是通过身体的传导,一字一句是那样地有力量。
“黄晚庭,你没有必要为我这样费力气的。”他想,他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她的全名了,是因为对她辛苦奔波的心疼,还是因为自己那点不配得感被人头回如此珍视的惊诧和感动,“不瞒你说,我其实自己都有点淡忘了。”
“别胡说。”黄晚庭抱起他的胳膊把人往里拽,“我们进去看看,有惊喜!”
第74章 三十九颗糖一切都回到了它理应如此的……
黄晚庭为梁呈的事情跑得真挺勤的,就冲肖大叔的那股子热情劲就能看出来几分。
对方用遥控给他们开了学校大门不算完,甚至还特地走了出来和两人打招呼:“得亏你们是今天来,刚好趁着假期,学校里还没什么人。进去吧!”
“谢谢肖大叔。”左一句麻烦,右一句感谢,不能都由黄晚庭来说,梁呈攥着身边人的手,朝保安大叔笑了笑。
漫步走在校园里,平时习以为常的读书声一下子听不到了,还怪让人不适应的。可能除了一些必要的值班人员还在工作,这么大一所学校已经基本上空了。
“梁呈,你们学……我是说,这所学校平时如果有什么通告啊或者荣誉墙这类的,都在哪里看?”
黄晚庭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梁远盛还有杨傲玉说了,自己则是有空就来学校多问问初高中部的学生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时的知情人。
至于其他的事情,一直都是梁叔叔和杨阿姨在忙前忙后地跑,包括通过捐献实验楼的方式,来获得校方的全力配合。
毕竟,想去推翻一个已经定论的事件无异于让校方打自己的脸,况且事件当中涉及到的学生,已经全部是离校毕业的状态了。即便是对真正的霸凌者予以处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搜集多方人证物证的过程并不简单,前前后后这也搭进去好几个月。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一起的努力是有个还算不错的结果的。
黄晚庭也是刚收到这份振奋人心的消息,便动了要把人带回到东宣来的心思:“你知道吗?梁叔叔和杨阿姨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听说整栋实验楼从里到外全部翻新了一遍。啧啧啧,可怕的财力。”
黄晚庭用了很是夸张的语气在梁呈面前渲染着。虽说她不能代表梁呈去释怀父母这么多年缺失掉的陪伴,但让梁呈感受到他爸妈在这件事情上的重视,以及为了帮他搞清真相而付出的心血,还是可以做到的。
事实证明,梁呈心里还是相当受用的。只是这男孩子嘴硬,闻言一味冷哼:“那点钱,对于他们来说,哪算什么血本。”
嗯,对对对。就是如果他在哼的时候,眉头没有上扬得那么夸张,声音不要这么夹,可信度就高了。
黄晚庭也不戳破,只是用两根食指抵住梁呈的唇角往上提:“笑一笑啦。走吧,学校有公示。”
在几栋名为“勤学”、“笃行”、“明理”的教学楼中间,是一片偌大的空地。空地上没有什么多余设施,只有一面面的透明公告栏。
上次黄晚庭来时,还没有留心这边,她一直都在尽可能地往人多的地方扎根。现在仔细想想,好像公告栏上一直都有东西,那时匆匆一眼瞥去,好像是什么各个年级的成绩排名。
“不在这儿吧。”黄晚庭根本没往这里想,目光下意识地往高中部的教学楼里望去。要不是梁呈拉着她,她肯定一股脑地往进钻,半点不带停的。
“就是这里,我看见了。”
清风中,少年的音色清晰可辨,像是剥离了经年落下的一层灰尘,全貌乍见在天光之下,只觉得耳目一新。
黄晚庭循声走过去,就见正中的一面公告栏上的确张贴着一份公示:
[关于我校恶性霸凌事件的处置公示
经学生家长举报我校毕业已离校学生张某等人多次欺压霸凌同学,该生为同桌仗义出头,却被怀恨在心的张某将其故意引至监控处拍下动手打人的视频画面。
由于该事件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校领导责令高中部展开调查,现将结果做出如下公示:
2018届毕业生张天逸、林子叶、陆越、李斌自高一起屡次与同班同学何正清发生肢体冲突,甚至在男厕所用烟头烫伤何正清的四肢与不易被发现的部位,据多位校内目击者证明,情况属实。
目前我校与何正清取得联系,加之当时在场的初中部目击者佐证,现已确认当时判定的梁呈同学故意打人的事件不实,实则是张某等人的蓄意报复。
现特此做出声明,对于梁呈同学的行为予以表彰。
我校从始至终对校园霸凌零容忍,坚决抵制此类恶性事件的发生。自公示公布之日起,校内公共场所将采取监控全覆盖无盲区,学生欺凌治理委员会不定点不定期巡逻,具体细则将一并写入校规校纪,各级师生请严格遵守。
还望大家引以为戒,勿要再犯!若发现一次经证实予以全校通报,记大过处罚;再犯将记入档案,开除学籍。]
短短两三页纸的内容,就算不是一目几行的略看,是一字一句的细细品咂,好几分钟过去,也该看完了吧。
梁呈这么沉默,倒让黄晚庭一时又没了主意。
犹豫几秒,她不禁伸出手来在梁呈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这是欣慰,还是释怀又或者是感动?总该给点反应吧。
“谢谢你,晚晚。”梁呈的喉间有些干涩,像是沙漠中刮起的黄风,掺杂着无法忽略的沙粒。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但依旧不难听出来,他在强压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一切,都回到了它理应如此的正轨上。甚至由此及彼,开了一个好头,如果以后再有此类恶性事件的发生,校方和老师们也有了更多的应对和处罚措施,不会再机械简单地因为一段视频或是一面之词就轻易下了定论。
更重要的是,霸凌者有了越来越多的作恶成本,就再也不敢轻易做出恶行了。
只是可惜,发生在梁呈身上的这段往事是无法更改了。
也难怪,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梁呈,我们做人呢还是要尽可能地向前看,如果你太在意以前的事情,其实是自我……”
腰上忽然一热,梁呈的那只大手游走到她背后的位置,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前:“我不在意了。谢谢你,真的。”
还记得古镇出行回来的那天,他当时是怎么和谢萍说的来着,当时他言之凿凿地说什么再提这件事就是重新揭他的伤疤,不仅意义不大,还会让他越发心气难平。
可原来,他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拿得起放得下。黄晚庭抚平了他心上的疤不假,可伤疤会结痂,留下的痂似乎直到今天才有了淡化的趋势。
或许他永远无法原谅当时那些轻听轻信的人,但是因为她,他也早该学着和自己和解了:“你对我这么好,让我离了你怎么办。”
梁呈的眼角润湿。他不敢让人发现,只好在黄晚庭看不到的地方用手背草草抹了几下。
“你在说什么?”黄晚庭拔高了音量,光听声音都知道她一定是满脸的不赞同,果然下一秒,梁呈坚实的肩背上便落下了她的一掌,“你还想离开我?不行,我不答应!”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一时一刻都不要分开,好不好?”怪他,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