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看上去还算体面的宅子后门,肥头大耳的李员外清晨便在小门边等着。
朝寒让他有些受不住,一边跺脚一边向冻僵的双手哈气。眼睛一时瞅着院内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一时又眼巴巴望着巷子中马车会来的方向。
管家说这次联系买来的可是个极品,不但年纪小,还貌美无匹。李员外一生最爱的便是这样的小姑娘,虽然也买到过几个合心意的,过段时间就又腻了。
如今听闻来了个比之前玩过的年纪都小、样貌都美的,激动期待让他哪里睡得着觉。
好容易看到巷子尽头一辆马车驶来,李员外赶忙迎上去。
驾车的男人看着有些脸熟,像是曾经给府上送过其他姑娘;此时他的表情有些异样,半哭半笑的很是诡异。
但李员外哪里顾得上这些,没待男人开口便抢先掀开车帘,探头往里望去。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被褥,上面躺着熟睡的女孩儿粉雕玉砌,小脸蛋儿还带着婴儿肥,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最奇的是那一头金色长发,浓密卷曲,铺在她的身下,让小女孩看上去便如真人版的洋娃娃。
李员外喜出望外,恨不得现在便好好把玩一番。
鬼族男人却在此时伸出手:“老爷,约定好的银子——”
“给给给!行了,下次有这种品级的,还给我留着!”李员外掏出早就备好的钱袋子,一把塞进他手中。
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抱下女孩儿,感受着她柔弱无骨的身躯,李员外如获至宝。
鬼族男人没有多说什么,逃也似地转身便驾着马车飞窜,像是生怕李员外反悔似的。
马车没一会儿便出了城,直到回头也看不到城门,男人才松了口气,擦一把头上细密的汗珠:“妈的,今天真是撞了邪,拐来个会法术的丫头!”
想到惨死的二哥,他心头不禁有些低沉。
风吹着被汗浸湿的前襟有些冷,男人紧了紧衣襟,忽然感觉从前胸掉出来什么东西。
低头看手中,是一枚红彤彤的小辣椒。
“哪里来的这东西?”男人有些疑惑,准备凑过头细细端详一番。
小辣椒毫无预兆地炸开。
轰鸣声正如夜里他听到的车厢中的闷响,伴随着红的白的一下炸开,宛如放了一枚焰火。
马儿嘶鸣一声,拉着他们的罪恶向山中跑去。
李员外在府中七拐八绕,来到了最不起眼的一处偏院。屋子管家已经提前收拾好,只待老爷前来享用新得的美人儿。
进屋前,李员外向管家投来满意的眼神,低声叮嘱道:“这次的事办的不错,你去叫他们也过来吧。”
管家得了夸奖,面上一派喜色,连连点头,低头哈腰地关上门出去了。
城中有几家
老爷常与李员外一同喝酒聚会,平日有好东西也常常一同分享。管家轻车熟路地拜访了一圈,随即便带着几顶不起眼的小轿赶回府中。
几个男人无论高矮胖瘦年龄轻重,皆是一副藏不住的道貌岸然。
最后一位老爷踏进院门中时,需要人用力推拉的木门竟自己关上了,仿佛空气中有双无形的大手平滑又不容置疑地合上了他们的退路。
管家瞬间扑过去想制止,哪里拗得过那股力量,门还是在眼前紧闭上。
在众人惊慌失措时,正屋的门缓缓开了。
少女白裙飘飘,身上一派悠然清高的气质,正在不疾不徐地品着手中的茶水;
小女孩儿年纪尚小,叉着腰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院中众人,眼中闪动着兴奋癫狂的光芒。
诸人中年纪最大,一向也自诩文人雅士的中年男人强行镇定下来,怒目而视女孩儿:“你要干什么!”
女孩儿没有回答,只是从门后推出一个高高的木架子。
门框形的木架上面绑着一个肥胖臃肿的男人,四肢都牢牢拴在木框上,被扒光了身上的衣服,只留一条亵裤,塞着布团的嘴巴不住呜咽着,一见其他人便努力摇头晃脑,像是在求救。
男人们暗自递了眼神:如今五六个壮年男子在这里,一拥而上还怕制服不了两个小丫头?
几人齐齐冲门口冲来的时候,原本坐着的少女猛然起身,手中茶杯掷出,转眼便放倒了最前方的一人;随即她右手一伸,白玉琵琶便稳稳落在手中。
十指拨动琴弦,乐章如水,化为有形的绸缎,在几人间穿梭流动,转眼便将几个男人背靠背拴成了一团。
南沙半夜在村子中转了一圈,村子不大,约只有一二十户,其中竟然就有九户是买来的媳妇儿。
这些被拐卖来的女人中,有些已年过半百,生了好几个娃,被摧残一生的脸上尽是风霜和麻木;有的宁死不屈,一直被关在柴房或是与牲畜同住,手腕粗的铁链拴着,毫无一丝为人的尊严和自由。
还有一户的媳妇儿是新拐来的,到村中不过两月,已经被折磨的毁了容。她的丈夫为了让她听话,用栓牛鼻的大铁环强行穿过了她的鼻子,感染让她半张脸已经溃烂,眼睛也瞎了一只。
南沙发现她时,她躺在猪圈里奄奄一息,只裹着一方小小的破草席,手中拿着一根木棍,驱赶着想靠近的猪。
猪是杂食性动物,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兴奋地一直想往她身边拱。
她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丈夫和婆婆都觉得不中用了,就是在等她断气,她却一直撑着一口气希望家里能来人救她。
南沙驱赶了流着口涎的猪,斩断女子身上的铁链,将她带离了地狱。
女子被带到山中一处废弃多年的猎户小屋,才发现还有几张半生不熟的面庞——
是村中其他几家的媳妇儿。
南沙询问了村中被拐卖来的女人们的个人意愿,大多数女人都迫不及待想离开大山,但也有三个女人因为舍不下孩子决定留下。
她将愿意走的这些女人暂且安置,又向她们打听了这边买卖人口的情况。
群山中人群住的分散,以种地打猎为生;有几十户聚集的地方便能成一处村落。因为穷、落后、重男轻女,壮年男子娶不到媳妇,拐卖行业便应运而生。
那两个鬼族男子便是拐卖团伙专门负责往这片山坳里送人的。
除了给村里的老光棍送媳妇儿,他们还负责将更高品质的“货物”送往山里唯一的城镇褚翡城,尤其是城中几位有特殊癖好的老爷,最爱的便是小女孩儿,便是花多少钱也愿意的。
听完情况南沙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将这些人渣一网打尽。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这些女人送离大山。
掏出合欢派中与同门联络所用的玄眼,却发现离了瑶琴山,玄眼毫无声息,仿佛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
南沙估算了一下返回瑶琴山求援的时间,觉得无法在天亮前、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叫人来把她们带走。
受制于修道者的规定,她还是不愿过多插手人间事——若是白日里闹将起来,难免会有凡人伤亡,到时跟学生会扯皮起来也是麻烦。
心中一动,她想起了一个人。
第21章 人间打拐(3)“我来替你”……
甄安皓刚返回无情宗,便因为没有完成规劝东方夫人的任务还大闹龙蛇渊、险些丢了性命,被不染尘长老一通训斥,此时正低着头在仙导室挨骂。
“滴滴,皓哥,你在吗,你在吗?”
女孩儿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他诧异地四下看了看,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染尘看他东张西望更是火大,屈起指头用关节敲了敲桌面:“皓啊,你一向做事稳妥,怎么这次一去就沉不住气呢?是不是觉得毕业没问题,就开始飘了?”
对导师的pua甄安皓一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训斥在脑袋里平滑地划过去,不带留下一点印记的。
见他没有回应,南沙又问了一遍:“江湖救急!”
还得是她机灵,一下便想起了合欢宗秘法连接的两个人,可以直接无限制沟通。这效率和沟通范围,可比什么玄眼好用多了。
甄安皓试着在脑内用平时阅读时的声音回复了一句:“南沙?你怎么了?”
很快女孩儿便回应道:“我在人间西南边的一片大山里,这里有六个被拐卖来的女人,你带几个人来把她们接出去送回家吧。”
“好了,你快点来哦!”
南沙又留下这么一句,便匆匆挂断了连接。
甄安皓哭笑不得:姐姐,西南边?你让我去西南边找一片山?
本来不想再为自己找麻烦,但出了仙导室的甄安皓左思右想还是心中不安。
如果她真的需要帮助呢?她一个人在山里,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罢了,挽救苍生苦难本就是修道之人该讲的义气!才不是看在她的颜面上呢。
想到这里,甄安皓急匆匆返回宿舍,叫上几个闲聊打牌的师弟便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