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的经验,几人迅速运功动气,将修为注入月中。
泉水下方激烈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泉眼,渐渐漫上水面,呈现出一条一次只容一人通过的隧道。
沈还重自与南沙的亲密接触后,心中一直烦闷,此时便提出由自己打头阵,先去水中探路。
南沙也默许了他的请求,沈还重纵身一跃,便灵巧地消失在泉眼中。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真让他孤身探路,紧随其后便跟着进了草柱。
待最后一位的甄安皓也跳进泉眼,泉水激荡几下,又迅速愈合,恢复了方才平静悠扬的山水画卷。
自水中的长长隧道划过,南沙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绝美画卷:面前树木的藤蔓交缠,形成一个标准的圆形;阳光透过交叠的树荫,将长长的林荫隧道勾勒出光影变幻;
而在最远处,阳光最盛,一只通体翠绿清透的鹿,扭头静静看着它们。
阳光照在鹿身上,将它衬托得宛如一尊青玉琉璃。
沈还重第一个到达,此时已经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闪出残影,却仍旧比不过那只鹿;鹿的四条长腿在林中,蹦跳的身姿仿若精灵,转眼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其余几人在后面拼命追,还是很快不见了鹿的身影,跟随鹿的沈还重也早消失不见。
路昭昭人小腿短,跑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株红色蘑菇上:“不行了......不行了,让沈哥哥去追吧。”
南沙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确实体力也到了极限。
白十三娘扶着腿,还是不忘怼一句:“这人这么能跑,回回擅自行动,让他一个人打野去吧,别管他了。”
一声尖锐的鹤鸣后,翎带着背上趴着的雀翎,一个猛冲也降落在众人身边。
“林子太大,从上方也望不到边。”翎抖了抖羽毛说道。
雀翎也急忙补充:“是的,小沈兄弟和那只鹿实在太快,我们被树冠挡了视线,一下他们就都不见了。”
事已至此,几个人也只能先原地休整,再分头去寻找那只鹿。
看情况,鹿便是草封印柱的镇守神兽了......但它为何不攻击,只是一味奔逃呢?
单纯论速度,也许这一关他们全都无能为力,只能依靠沈还重了。
南沙想了想,还是没有放弃努力。
五个人分了四个方向,由白十三娘保护没有战斗力的雀翎,大家分头去围堵,总能发现鹿的踪迹。
对于这个安排,雀翎感动到默默流泪(......)
南沙独自向着北方向向前。
沿途多是各种奇花异树,奇异胜景。
走过了飘满晶亮孢子的蘑菇林,走过一步一陷的沼泥地,南沙敏锐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林子越来越茂密,甚至逐渐变得有些压抑。
一棵一棵的参天大树高耸入云,树干被厚厚的青苔覆盖缠绕,青的发黑,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而那扭曲的枝干,只有
在头顶处会分叉成两支稍细的枝桠。
被这样的树围绕着,南沙抬头望去,只觉这些树木更像是一个又一个在被烈火灼烧的人,正挥舞着双臂求救。
隐约间,那些遮住天日的树叶,幻化成在呼救的,因挣扎痛苦而扭曲的脸。
南沙在意识逐渐涣散前,狠狠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手心里的痛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不再抬头看树,而是拔腿快步向前走去。
林中逐渐起了雾气,白蒙蒙一片,能见度越来越低,南沙不得不打开了本体技能继续向前走,可还是会被迷雾中扭曲诡异的枝条猛然吓到。
愈走,林中雾气越浓;且不知是抬头不见天的原因,还是树木真的越来越高了,南沙直觉身边的树木直直戳进了云里。
与它们一比,自己是如此渺小。
心中的不详感越来越盛,终于她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往前了......
当意识静下来,南沙才方觉如梦初醒,刚才的经历好像是冥冥间受到了什么召唤,迫使她双脚不断向前走。
她猛地回头开始寻找方才在树上做的标记。
有了水下的经验,她随身携带了匕首,每走一小段便在树干上划了痕迹,确保自己能找回来时路。
这棵树没有,这棵也没有......
南沙慌忙向回奔跑了几步,最后一颗树她清楚记得就在这里,自己方才用力一挥,在树干上划了十字印记的记忆还十分清晰,怎么会走几步的功夫便没有了呢?
扑在那棵树上,南沙环绕一周,但确实没有发现印记。
南沙攥紧的拳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
若是找不到回路,被困死在林中......
浑身战栗着,南沙急忙联系甄安皓:“你怎么样?”
听到甄安皓清晰的声音,南沙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我这里很好啊,都是些花草。”
“我好像在林子里迷路了。我做了标记,但是找不到了。”南沙的声音十分难过。
甄安皓此时正跟着一只小花灵玩得不亦乐乎,一听这话顿时也紧张了起来。
“别慌,你先冷静下来。如果你能确认最后一个印记在哪里,左右找找。”
“千万,千万要冷静好吗?我现在出发去找你。”
南沙应了一声,重又静下心开始在树周围找自己的印记。
忽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抬起了头。
在距离她身高大约一米处的树干上,赫然出现了那枚十字印记。
南沙死死地盯着那个十字,在她的注视下,树干纹丝不动,仿佛......在装睡。
南沙只觉后背发凉,她下意识地旋转了一圈。
身边密密麻麻的树墙包裹着她,每一株都像是露出了诡异的笑,静静俯身看着她这个外来的闯入者。
然后,随时准备着,将她吞噬。
南沙拔腿便跑,尽量寻找着自己能看到的标记,拼命往回奔逃。
不知道摔了几次,她顾不上摔倒时膝盖的疼痛和被枯枝划破手掌的刺痛,只知道向外跑去。
沿途的印记越来越高,逐渐伸进了她看不穿的迷雾中。
直到最后,南沙再也找不到自己留下的印记,身边也出现了她没见过的诡异事物。
她迷路了。
第50章 封印柱试炼-草(2)卑微者总是试图……
林中,两个女人静静跪坐着。
她们看上去一模一样,因为——
她们都已经被茂密的青苔和丝萝缠绕,看不清原本的面目,只剩两个被腐蚀成空壳的身躯,维持着死亡那一刻的姿势,永远被留在了这片林中。
南沙拖着一条摔得一瘸一拐的腿,走上前去,拂开了女人头上挂着的藤萝。
她安静地闭着眼,表情平静恬和,仿佛是在最幸福的瞬间没有痛苦地死去;上半身只着用坚韧藤条编织成的短小舞衣,随着岁月侵蚀,那藤条已经枯黄衰竭,轻轻一碰便化为了齑粉。
女人的手中端着一方托盘,上面的酒杯与银碗也被青苔爬满。
只剩白骨的身躯被丝萝编织上了翠绿的绫罗,缺少了天灵盖,大敞着的脑壳中,厚重繁茂的绿色填满了她们的空缺,垂下的一缕一缕甚至为她们添上了美丽的长发与轻巧的缎带。
她们一左一右地跪着,以怪诞的美,欢迎着林中的客人。
南沙麻木地向前走去。
路边,垂着头,周身挂满丝萝,绿色已经让她生前的白袍白裙变得青翠欲滴的女人,一看便知身份不俗,从她优雅抬着的双手,能推测出她当时应该在进行某种祈祷。
林中绿的浓稠的湖水中,有一方小小岛屿,上面的女人周身只着一条麻布裙,正仰天闭目,高举着的双手张开,两条白骨手臂上挂满的丝萝,如同为她添上了一对翅膀。
是祭祀。
湖中心的女人,想必便是祭司。
而围绕着湖的,还有数不清的人们;他们有的低头闭目,双手合十祈祷;有的坐在已经腐朽成灰,却能窥见华丽原貌的椅子上,在抬手喝茶的瞬间被永远定格。
南沙走过去,捡起滚落在一边的茶杯,拂去瓷杯上的青苔。
露出的花纹由种种走线如浪花的波纹构成,黄蓝配色,看上去绝非中华产物,倒像是西洋那边人会喜爱的风格。
南沙心中更加迷茫——在这尊草封印柱中,为何会有一个西洋人的部落?他们生前经历了什么?琢光仙子为何将他们永远定格在其中?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将茶杯又轻轻放在了那人定格在端茶杯手势的手中。
湖边,一个女人的姿势格外奇怪——她趴跪着,整个人身体呈现向前冲的姿态,一只手向远方伸出,面上的表情看上去也痛苦狰狞。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南沙看向面前的一株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