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拦住他的手,可是,你不要掐他脖子啊,你掐了他,祖母会不高兴,祖母不高兴的话,就会借着这件事情发难,她一发难,爹就要为难,爹一为难就会不高兴,就会不喜欢我们......”
这些事情就像是一场连环戏,发生了一件,接下来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会接二连三跟着一起发生。
温沉的眼中终于有了情绪,他眼中露出不解,“你想到哪里去了?”
就这么一件事,她想得好似要天崩地裂。
李挽朝见他不信,也有些急了,“你当我在唬你?就如方才饭桌上祖母讥你那一句,若你讥回去了,爹肯定就会骂我们不懂事,若你再去拿李弘远犯的事出来说,爹或许会为难,但到了最后,也还是会站在祖母那边,再来骂我们一顿不懂事惹了老夫人生气。再说,让爹为难多了,让他不省心了,他又会如何看我们舒心。”
她从小到大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了。
她不是没有反抗,大吵大闹过。
可是每一回都是挨训,老夫人和陈氏吹李观的耳边风,李观最后便训她不尊师长。
争执吵闹,只会让李挽朝的日子更不好过一些。
那就是你们李家门风不正了。
温沉很想这样说,可这样说了,李挽朝绝对要和他大吵一架,所以他还是憋住了。
温沉不想再和她就这件事情说下去了,他在这一刻觉得她愚笨又懦弱到了极致,比他以往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要没有骨气,就连宫里头的宫女也不会像她这般。
她总是喜欢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分明还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却已经在脑子里面想了一遍。
难怪每日只会窝在被子里头生气。
温沉的外祖是当今国公,母后是贞元帝独宠的京畿第一美人,皇天后土列国上下,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金枝玉叶了小半辈子的人,为什么要把李家的人放在眼里,他们又凭什么入他的眼。
配吗?
他骨子里面看不起李家的人,也不觉得吵一次架会天翻地覆。
而再一味的忍让除了让他们得寸进尺,还能换来什么呢?
所以,他怎么也不会理解李挽朝的做法。
但想到自己往后也终要离开这里,李挽朝这样,能自己把自己过死了,他道:“他们不会因此就放过你,日子也不会更糟糕。”
“怎么不会更糟糕呢?至少这样,爹不会生我们的气啊。”
“那他会为你做主吗?”
李挽朝:“......”
温沉很聪明,又置身其外,所以清楚地知道,李观根本就算不得多么好的一个父亲。
至少,他的父皇就从没让他受过这种委屈。
谁欺负他,父皇马上就会为他做主,温沉这么些年受过的隔夜气少之又少。
除了出了那件事之后......
温沉一句话说得李挽朝哑口无言。
黑沉的月夜下,李挽朝憋屈,又委屈。
温沉看到她睁圆的眼睛,他看出她是又生气了,可是她根本想不出反驳他的话。
她那双染了怒意的圆眼,就像是猫爪一样挠着他。
就连生气也只会瞪人。
李挽朝不想再和温沉说下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扎她的心。
她知道她爹并不向着她,可是温沉非要再一次拆穿。
“温沉,你闭嘴,不要再说了。”
不只会瞪人,还会让人闭嘴。
温沉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第6章
你不想我走吗
温沉再怎么和她说也是白费口舌。
日子是她自己的,又不是他的,他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她愿意以视而不见换一夕安寝,那他也拦不住。
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温沉想到方才李挽朝瞪他的双眼,心中竟生出几分烦躁。
很烦,很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京城不会比这处好,但他想,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至少不用和一个什么都说不到一处的女人同塌而眠。
今夜两人虽没有大声吵闹,但最后闹成了这样,都存着气,温沉让忠吉搬了条毯子出去,连房都没回,直接就要歇在书房里头。
李挽朝回了房间后,躺在床上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温沉回房,最后让知霞去问了后才知道人今夜要歇在书房。
李挽朝也知他是在为方才的事怄气,她知道今天的事,他也受委屈了,可是她有什么错?她只是不想把事情弄这么难看罢了。
她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这会歇在书房干嘛?明日他还要参加县试,非就要在今日作践自己吗。
李挽朝有些烦闷地揉了把头发,从被子里头坐起了身,她对知霞道:“你让他回来,他不回来,我也去书房那头陪他睡。”
若是在平日的时候李挽朝也不管了,就和他硬生生怄着这口气,可是,明天他就要去考场,李挽朝还期望着他中个秀才回来。
知霞去给忠吉传了话,忠吉进了书房里头,把李挽朝方才的话说给了温沉听。
温沉听到传话陷入了沉默。
忠吉见温沉不说话,出声劝道:“殿下,要不回去吧,恐怕她一会真的会寻来,到时候闹起来,烦得还是殿下自己。”
哎,现下寄在李家,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要仰看他人眼色。
前些时日忠吉还怕温沉会和李挽朝生出些什么,可现在看来,殿下也是身不由己,他若不顺着些李挽朝,按照那位的性子,只怕会闹来闹去。
现下躲在书房也躲不掉,忠吉都有些同情自家殿下了。
忠吉劝他道:“殿下再忍忍,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
温沉已经在书房的小榻上躺下了,仍旧没有动作。
今日他很不高兴,他想,或许是因为被李弘远冒犯的缘故。
可是,以往被他冒犯却也没这般焦躁。
忠吉见温沉没有反应,又想起了明日的县试,想了想后,还是问道:“殿下这回县试打算怎么安排。国公爷那边是说,如今殿下在外寄人篱下,若这回童试不过,日子怕更不好过,可是他还是想让殿下收着些,不要太过出头,否则就怕到时候冒了头,被人注意。”
温沉听了不置可否,最后也没说出自己的安排,忠吉猜不到他心里面如何做想,此时外面传来了知霞的催促声。
“马上来了!”忠吉应付完了外面的知霞又问温沉,“殿下还是不打算回去吗?”
李挽朝对他的科举很重视,她估计是想着,只要他科举中了,李观也能对他们有好脸色。
不回去的话,她估计真的会闹到这处,届时,他也躲不开。
温沉最后还是起了身。
书房离主屋不远,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能走到。
等到温沉回到房间的时候,刚好撞见了李挽朝下榻,看这架势是想去书房那处抓他。
她刚掀开被子,想要从床上下来,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中裤,赤着足就要下榻,还没来得及穿鞋袜。
李挽朝一抬眼就看到眼前落下的一片阴影。
是温沉回来了。
房中的烛火仍在闪烁,两人的身影被投在了墙上。
他们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回不但温沉沉默,李挽朝也缄口不言。
她让他回来,是因为他明日要科举考试,不是因为别的,若他明日不考试,他爱歇在哪就歇在哪。
李挽朝紧抿了唇,往榻下去,她道:“我知你恼我,定也不愿同我睡在一处,你睡房里,我去外头。”
总之,在考完试前,他怎么着也要好好的。
李挽朝赤足下榻,脚踩进了拖屐里头,就要往外间去。
温沉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如她的愿回来了,她却又非要这幅作态,他看着她的动作,眉心拧得厉害。
他是一个挺复杂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无耻冷心到了极端,可在另外一些无关痛痒的方面,却又有礼貌教养到了极致。
就比如,他会冷眼旁观李挽朝的伤痛烦闷,可是,他却也会觉得让妻子宿在外面是一件很不像话的事情。
前者是他本性,后者是他自小到大耳濡目染受过的礼仪教化。
至少,他从没有见过他的父皇会让母后一人留宿在外殿。
所以,他在李挽朝要往外走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大,同方才在澄明堂中因制止李弘远而钳住他小臂的力气相比,堪称轻柔。
然而,他分明没什么使什么力,李挽朝却还是觉得他的手,握得她很紧,紧得她动弹不得。
这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体型差异,大掌与细腕之间的差异。
温沉习过武拿过剑,掌心有薄茧,手背上的青筋即便在没有怎么用力的时候也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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