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敷衍,是这些信息没被她的大脑筛选留下。
以前他总觉得她对他不上心,现在再看,是那时她所有注意力都被项目挤占,再也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给他。
这一年,他与她朝夕相处,目睹了她忙项目时的状态,为保证项目进度,她不分白天黑夜加班。
所以,很多时候她对他的疏忽,比如去年她忘记他生日,比如跨年夜她在机房通宵,很晚才打电话让他随便吃点,说没时间跟他跨年。
他不仅完全理解,且没有一丝失落。
但这些如果发生在分手前,无形中就加剧了矛盾。
他理解她忙,但不免会觉得,她对他并不上心。
那时他的逻辑是:他也忙,可从来不会忘记她的任何事。
再忙,她生日那天,他一定会陪她。
可他当时没去想,他的忙是公司战略上的,是非连续性的,一个危机解决了就解决了,他有放松的时间。
而她的忙是技术上的,整个项目周期需要连续性的、高度专注的精力投入。
项目一天未验收,她就一天无法放松。
就像以前他无法理解,闫亭林被钟忆拒绝后,后来居然忘了这事。如果不是校友聚会再看到钟忆,或许闫亭林再也想不起来她。
如今想来,不是闫亭林对感情迟钝,是他痴迷芯片,忙起来时,万事万物都不在他眼里。
等一个项目忙完,早不记得几个月前谁拒绝过他。
所以闫亭林能和钟忆合作,不会觉得有任何尴尬。
钟忆和唐诺允也能愉快共事,常记不得对方真实身份。
他们都是一类人。
他和闵廷算是一类人,看上去很忙,也确实忙。
忙到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全球到处飞,应酬要排到几周后。
可他们在应酬的间隙甚至都有时间想,另一半在干什么,怎么不发消息。
钟忆仰头问他:“我以前是怎么回答你的?”
周时亦:“说比我以为的早。”
这几天不需要去实验室,钟忆这回记住了。
她亲他的下巴,青影处有点扎人。
“你扎到我了。”
“下回别半夜亲。”
胡茬长了一天,这时肯定会隐隐扎人。
周时亦吻了吻她被扎的唇:“明早给你亲。”
钟忆改亲他性感的喉结,这里永远都是光滑的。
她解释:“我不是故意忘记上回是怎么回答你的。”
“知道。”周时亦被她亲得喉间滚烫。
略缓,他继续道:“以前觉得你对我只有那么点喜欢,是没有完全站在你的角度去想。”
经历了分离,经过了合作,他才算真正了解她。
钟忆:“可你经常吃醋,常问我爱不爱你,怎么不发消息给你,证明我还是做得不够好。”
“你不用管那些。那是我闲出来的醋。”
钟忆想了想,抱住他说:“以后我把手机放你那,你自己回自己。”
“……”
周时亦被她气笑。
玩笑过后 ,钟忆语气认真:“我原本想在你生日那天进行实车测试,就当送你的三十岁生日惊喜。”
可惜,数据有问题,必须调整。
那天不止她,芯片团队的大半人熬了通宵。
在实验室忙起来时根本没时间概念,她还以为只忙了两三个小时,等再去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了。
他的生日已经过去。
虽然早上一起吃过长寿面,可她答应他,晚上好好给他庆生。
结果数据出了问题,所有计划被打乱。
闻言,周时亦微怔:“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何必多一个人糟心呢。”
若告诉他模型出了问题,他既要担心她的心情,无形中又多了一层压力。
这事换做分手前,她不会再解释,像是邀功。
现在发现,有些话直白说出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钟忆在他脖间又亲了亲:“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二十九岁。”
“就因为没给我过三十岁生日?”
“嗯。”
“再过几个月我就三十一了。”
钟忆笑:“反正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当你觉得我年轻。不像我爸,最怕别人提他年龄。”
“爸快六十了吧?”
“嗯。你尽量别在他面前这么说。”
钟忆哭笑不得。
言归正传,她说回他的生日:“今年生日,我好好陪你庆祝。”
周时亦:“忙忘了也没事。你忘了,我去找你庆祝。”
“谢谢。”
但她不会忘。
钟忆继续亲他的喉结。
周时亦往后撤了撤身体,不许她再亲。
飞机上没准备,只能先忍着。
关于孩子,她没提,他也先不考虑,不打乱她的计划。
钟忆能感受到那股巨热。
免得他继续煎熬,她从他怀里撤离,躺回自己枕头上。
关于孩子,她得好好想想了。
周时亦替她拉好被子:“落地还早,睡会儿吧。”
钟忆想着孩子的事,眼皮渐渐发沉。
待醒来,还有四十分钟即将落地波士顿。
钟忆简单洗漱,喝了杯果汁。
一夜没看手机,有数条未读消息。
爷爷在家庭群里@她:【项目什么时候能结束?婚礼办了两场,闵廷家俩孩子都会爬了,这项目还没结束。你都大半年没回家吃饭了。】
钟忆回复:【爷爷,我和周时亦在度蜜月,等回去就去看您和奶奶。】
至于项目哪年能结束,她自己也说不准。
江老爷子:【那就好。还以为你办过婚礼就要赶回来加班。】
江老爷子:【多玩几天,别光惦记项目。】
老爷子正愁着老三的婚礼,再次@孙女:【旅行回来记得来吃饭。】
老三前几天突然告诉他,要和钟灼华举办婚礼,有父母上台环节。
听后,他半晌没说出话。
他一把年纪将近九十岁了,要上台作为男方家长发表讲话。
江琰风和闵廷这两个不是东西,说不用担心站不稳,到时他们扶着他上台。
孙子和外孙都靠不住,想来想去,还是跟孙女商量一下,讲话时该注意些什么。
毕竟他这个年纪,说什么年轻人都不爱听。
钟忆回道:【好的,下飞机就过去。最近天热,您和奶奶注意身体。】
结束聊天,飞机也落地。
钟忆看向舷窗外,很难得,今天波士顿晴空万里。
分手那天,大雨瓢泼。
她搬回自己房子那天也在下雨。
回国那天,依旧阴雨绵绵。
从海关出来,钟忆指指一处标识:“记得那里吗?”
周时亦怎会不记得,那是他们在一起四年,他唯一一次接机。
四年里,她也只回了一趟家。
当年宁缺说她家条件不好,舍不得买机票。
在一起后,他多次提议让她和他一起回国,可以在上海落地,她到家也不远。
不过都被她拒绝。
那时他不知道,岳父不超过一个月就去看她,岳母一直在剧组,她回家家里也没人。
她和虞老师打电话说江城方言,高中毕业于江城中学,他从未疑心她不是来自江城小镇。
没想到她还能记得他来接机等她的地方。
他侧头:“你还给我带了一大包你们江城的特产,记得吧?”
钟忆牵着他的手:“那肯定记得。所有特产都是我一样一样挑的。你不爱吃甜,我就尽量挑不甜的买。”
周时亦至今记得她推着箱子出来,向他跑来的模样。
她扑到他怀里说,给他带了好吃的,不能嫌弃。
专门给他带的,他怎么可能嫌弃。
现在回想起来,她表演的痕迹其实挺重。
如果真要是家庭普通,不会总挂在嘴边,还让他别嫌弃。
她自己心虚,怕他怀疑,所以一直强调买的东西便宜,毕竟连回家的经济舱机票都“不舍得”买。
钟忆偏头对上他的视线,见他兀自笑了:“在笑什么?”
周时亦:“在笑我自己恋爱脑。”
而成为“恋爱脑”,宁缺和闫亭林有一半的功劳。
他们不时就说钟忆条件不好,十几块钱的帆布包背了好几年。
从机场回城区的途中,钟忆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像婚礼那天早上,心脏不受控地“扑通—扑通—”乱跳。
也像极了恋爱时她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怀揣小鹿般。
汽车拐上熟悉的街区,乱跳的心口忽而莫名酸软。
离开的时候从不敢想有一天还会再回这里,还是和周时亦一起。
车停稳,钟忆暗自吁口气,推门下车。
一切与她离开时无异,草坪干净平整,门旁缤纷的绣球迎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