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屋内的摆设都没变。
她打包带走的那些东西,这里又多了一份。
冰箱门上有几块新的冰箱贴,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条。
【宝宝,新婚快乐。
不知道这辈子有多长,希望能更长一些,把分开的那三年再补回来。
无论何时,无论是怎样性格的你,我都爱着。
——周时亦】
第七十二章 蜜月(二)
便签条没有日期落款, 但应该不会是他去年来取风车油画时留下。
那时两人隔阂还很深,他连咖啡都不愿给她煮,何况喊她宝宝。
新婚快乐应该是指第二场婚礼。
“什么时候写的?前几天?”钟忆转身问身后的人。
周时亦将西装和她的包往沙发一放, 边摘袖扣边回道:“这个月初写的,管家过来布置房子, 一起带了过来。”
“……”
这么肉麻的称呼,管家贴到冰箱上时想必也是没眼看的。
钟忆取下冰箱贴, 和便签条一起放进包里, 打算带回北城家中。
她攒了三张他的表白,第一场婚礼的证婚词, 求婚誓词,还有这张称呼她宝宝的新婚承诺。
周时亦把摘下的袖扣放她包里:“我去楼上补觉, 你要是困了也睡一觉。”
“你怎么把东西放我包里,不给放!”
钟忆抓着他衬衫领,笑闹着, 肆意去亲他嘴唇。
周时亦手撑在沙发背上, 任她胡闹。
“这副袖扣最近两天用不到, 先放你包里。”
钟忆逗他:“可以放箱子里。”
“我箱子里放的都是你的东西。”
钟忆的唇落在他下巴上, 下飞机前刚刮过胡茬, 除了淡淡的冷冽香气,不似昨天夜里那么扎人。
“你去补觉吧。”在他下颌又亲了两下, 松开他。
周时亦问:“你不睡?”
钟忆指指门外:“我去看看那些花。”
四年没来, 大片的绣球花生机盎然。
给花园浇过水,她剪了一些用来插瓶。
知道他们今天过来度假, 管家一早让人备了鲜花。
她将醒好的鲜花与绣球一起搭配着插瓶,三四年没插花,手有些生疏。
在一堆玫瑰里, 她挑了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单独放在一旁,来自厄瓜多尔的探险家。
插完瓶,钟忆拿着那朵玫瑰正准备上楼,楼梯上这时传来脚步声。
家里今天只有他们两人,她转头望过去。
男人已洗过澡,穿着黑色浴袍下来。
钟忆指指桌上的几个花瓶:“好看吗?”
她以前就喜欢插花,花艺水平不错,他问她是不是专门学过。
她说没有,说爸爸喜欢在院子里种各种花,到了春天开满院子,她会把家里的所有花瓶插满,等着妈妈回家。
那时他不懂,“等着妈妈回家”这话的深意。
当时更没多想,在镇上长大的孩子都有很多小玩伴,对孩子来说,玩的时间都不够,哪有耐心插花。
周时亦从楼梯下来,走近了欣赏着回答:“好看。”
见她手中还有一朵,“这朵怎么不插?”
钟忆递给他:“借花献佛,新婚快乐。”
周时亦笑了笑,接过花:“谢谢。”
“你怎么不睡?”她问。
“看看你在干什么。”
“我正要上楼。”
周时亦把那朵花又给她:“帮忙拿一下。”
说着,他转身背对椅子。
曾经的一些习惯与默契仍在。
钟忆甩掉拖鞋,站到椅子上,单手环住他脖子,往他背上一趴。
周时亦托稳她,背着她上楼。
钟忆侧脸靠在他肩头。分开后,她曾无数次想念他挺阔的肩膀,想念赖在他怀中,赖在他肩头的那些零碎时光。
在虞老师画展庆功宴上,隔着人群看见他,与他目光相对那一瞬,所有想念翻涌而来。
他不会知道,那一刻她有多想他。
她几乎听不见宴会厅里的谈笑风生,耳畔全是汹涌澎湃。
明明横亘着那么多隔阂与芥蒂,可看到他,还会心动不已。
骤动的心跳,根本无法控制。
当时她正吃着杨曦给她的芝士蛋糕,之后,再也没尝出味道。
杨曦得知周时亦是她前男友后,本想安慰她,可能见她神色平静,安慰的话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其实,又怎么可能平静。
钟忆用那朵玫瑰花轻扫他脸颊:“你说婚后随时可以找你算账,算数吧?”
“算数。”周时亦问,找他算什么账。
“虞老师画展庆功宴上,你发消息让我出去,后来我问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我就先进去了。我以为你会多说几句,结果你就直接点头了。”
钟忆含住他耳垂,咬了下:“几年不见,你就不想我?不想跟我多说几句?不想多待几分钟?”
进了卧室,周时亦将她放床上。
钟忆躺在床沿,双腿垂落在床下。
周时亦随即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能不想你?不想还发消息让你出来?”
让她到外面走廊找他,就是想近距离看看她。
他低头吻她:“对你稍微一点不热络,就记那么清楚。说说,还在心里记了我哪些账?”
钟忆:“多着呢!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今天不当大人,新婚第二天,可以蛮不讲理。”
钟忆把玫瑰花搁一边,双手搂紧他脖子:“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周时亦失笑:“我说的,不后悔。”
钟忆像曾经那样,肆无忌惮不讲理起来:“我说分手,你就真分?就不能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太伤我了。”
周时亦吻她,低声哄着:“好。以后就算有矛盾,你要离婚,我就当听不见。亲到你不愿跟我分开为止。”
他的亲,当然不止是亲嘴。
钟忆搂紧他,脸埋进他颈窝。
刚才说起画展庆功宴重逢,周时亦问她:“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拍虞老师的画送你?”
钟忆想都没想:“联姻见面礼。”
周时亦就知道,她早忘了他允诺送她虞老师的画。
“有次我不当心碰掉你的帆布包,你算了半小时账,我说以后有机会拍幅虞老师的真迹赔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是吧?光记得我对你的不好。”
钟忆惊诧,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我经常跟你无理取闹,说完就不记得了。”
那时的无理取闹是两人的相处情趣。
说不定她说完就去加班,谁还记得当天的打情骂俏。
“虞老师落地北城那晚,你给我爸发消息时,我就在旁边,你说拍幅画当第一次见面礼。我还因为这句话难受了很长时间。”
钟忆嗔怪道:“你明明是兑现承诺,为什么非说见面礼!”
周时亦:“当时气你三年也不来找我。”
钟忆哄着他:“我宣布,你有理。”
周时亦倏然笑了。
这事便到此。
浴缸里,他早已放好泡澡水,催促她:“先去泡澡,睡醒了陪你去吃饭。”
说到曾经那些事,钟忆也想起一件。
本想问他,他原先注册的一家公司有没有变更名字。
那家公司是以她的英文名后缀她的姓氏注册的。
注册时他要送她股份,她没要。
分手后,她想过去查证公司是否变更。
后来又作罢。
想着公司名称变不变更似乎不代表什么,有时不变更只是因为影响所承接的项目,后续太繁琐。
周时亦不知她此刻在想什么,放开她:“泡澡吧。”
钟忆打算泡完澡再问。
忘了拿床上他备好的睡裙,她径直去了浴室。
即使时隔四年,她对这里的一切一如既往熟悉。
奶油白的恒温浴缸里漂着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几乎覆盖了水面,香甜的精油混合着淡淡的玫瑰香弥漫整间浴室。
钟忆自项目启动后,再没好好泡过澡。
偶尔在浴缸里想放松一下,结果满脑子都是参数如何调整。
她打开音响系统,找了首轻音乐,靠在浴枕上彻底放松。
在这个恒温浴缸里,她和周时亦曾不知餍足。
趁她泡澡,周时亦去书房回了几封邮件。
其中一封是詹良发来,向他汇报新材料又有了突破。
有封来自邵津安,模型在复杂场地的泛化能力较年初那次测试时,有了质的提升,尤其是检出率。
最后一封是杜总发来,祝贺他和钟忆新婚愉快。
杜总留在北城替他参加行业论坛,无法参加婚礼。
【不少同行在期待我们的智驾大模型落地。昨天会议结束,沈驰主动找我聊了几句,说他太太十分看好坤辰的智驾系统。我一时不懂他什么意思,没深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