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再回这里,屋内所有布置还是她上回来时的样子。
“后来,你经常来吗?”
周时亦把行李箱推进衣帽间:“只来过一次。”
那次将她的婚纱带回了北城。
钟忆打开箱子,挑出要穿的吊带裙。
她说:“我也来过一次。”
周时亦正往衣柜挂衣服,手一顿,偏头看她:“什么时候来的?”
钟忆道:“回国前。那年九月份。我爸说入职后很难再有假期,让我趁项目开始前好好放松一下。”
爸爸让她选个地方度假:“要不去风车村?你不是心心念念……”
她竟然没选风车村,脱口而出这个曾经拍婚纱照的地方。
爸爸还纳闷,怎么不去风车村。
她说反正也画不出风车,以后有空再去。
但海岛,她没有勇气一个人去。有爸爸陪着,她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可当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那些回忆铺天盖地而来。
周时亦问:“在岛上待了几天?”
“两天。”
走在曾经拍婚纱照的沙滩上,连呼吸都如刀割一般疼。
“不说这些了。”钟忆换上吊带长裙,戴上墨镜。
其他没带,只拿了手机。
周时亦牵着她出门走向沙滩,说起父亲曾强势催他回去联姻:“我以为你伤心了才不说话。”
两人之间什么都好改变,唯独家世悬殊很难。
钟忆说:“没伤心过。我知道你不会妥协。”不会丢下她。
但闹矛盾后,有段时间患得患失。
走到台阶下,她突然想起什么,挣脱周时亦的手,折回门边。
周时亦看着她背影:“东西忘带了?”
“没。”钟忆脱下凉拖,放门边。
赤脚踩上木台阶,一步跨两阶。
周时亦提醒道:“你不穿鞋,逛累了没法进西图澜娅餐厅。”
“不去西图澜娅餐厅,在家吃。”
“家里没人做,厨师没跟着一起来。”
“没事,这几天我做饭。”
周时亦笑:“我得顿顿吃酱油面了。”
钟忆抓住他的手,纠正:“那叫阳春面!”
周时亦应着:“好,阳春面。”
恋爱时,她给他做过几次面。
有一次生抽放多了,她直接往汤碗里加了半碗水,结果又有点淡,她又加了半勺盐。
她是在他一边吃的时候,一边往里加水加盐的。
画画糊弄,没想到做饭更糊弄。
别墅距离沙滩一两百米,担心她硌脚,周时亦松开她:“我背你走。”
钟忆说没事:“都是草地。”
周时亦:“你就当我想背你。”
事实也是想多背她几次,除了前几天在波士顿家里背上她楼,已经三年没背过她。
钟忆搂着他脖子:“我做梦还梦到过你背着我。”
梦醒后,一切都是空的。
“好几天走不出来,差点给你打电话,问你在哪。”
“你如果打了,多忙我都会去看看你。”
“可那时我已经把你微信删了。”
“删了我再加你。”
提起添加微信,钟忆说道:“那天是我爸让我加你,我不想主动。”
周时亦:“我知道。”
所以他主动了。
漫无目的地聊着,两人从度假屋门前的那片沙滩走到了另一片沙滩。
钟忆正想让他放下自己,沙滩细软,她到海水里走走。
话还没出口,目光无意间瞥见前方两人。
她忙拍周时亦肩膀:“你看看,那是不是爸妈?”
周时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是父母又是谁。
周云镰陪着妻子走了半天,从入住的酒店走到这片沙滩。
妻子一直拍照,几乎不和他说话。
见她终于退出相机,他犹豫片刻,牵过她的手。
夫妻这些年,两人只有夫妻生活时会亲密无间,离开卧室,和陌生人没两样。
别说牵手,挽着胳膊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时梵音指尖微顿,但不想这么轻易原谅他,想甩一下手表示自己的不满。
哪知他还没牵牢,直接把他手给甩开了。
甩都甩开了,她总不好再抓回来。
周云镰讪讪看了看左右,还好没人。
手机这时震动,儿子的消息:【甩开了,你不会再继续牵?】
周云镰:“……”
左右没人,前方也没有儿子儿媳的身影,看来他们在后面正瞧着。
几个小时前他还信誓旦旦海岛那么大,不会碰见。
周时亦:【您最好别朝后看,我正背着钟忆,没打算放她下来。】
“……”
周云镰:【要不,晚上一起吃饭?】
周时亦:【这个时候就别想着晚饭了。】
周时亦:【您现在不再牵住我妈,以后大概没机会了。】
周云镰不管那两人是否还在盯着自己看,锁屏手机,大步追上妻子,一把抓过她的手紧握住。
这么大力道,她想甩也甩不开。
时梵音觑他:“周云镰,别说我初恋比你强,就是江静渊都比你强!”
“你说你初恋比我强,行,我认。但江静渊怎么就比我强了?”
话一出口,周云镰就后悔了,不该跟她争论,何必事事和她争对错。
顿了顿。
“江静渊确实比我强,我没他会带孩子。”
时梵音:“……”
挑了一条最有利于自己形象的说。
周云镰始终没再松开妻子,牵着她返回入住的酒店。
钟忆看着走远的两人,刚才婆婆甩开公公那一幕,瞬间勾起了快要被淡去的记忆。
她也曾这么甩开过周时亦。
那时矛盾还没那么深,没有到冷战的地步。
第一次说了互相伤害的话后,两人彻底沉默。
晚上冷静下来,周时亦去牵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甩开了她又后悔。
却又做不到再抬手牵回去。
因为她当时正因吵架而难过。
周时亦没再牵她,而是将她揽进了怀中。
睡觉时,她摸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那时谁都不舍得分开,努力去粉饰太平。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周时亦将背上的人放下来。
钟忆:“在想爸妈算不算和好了。”
周时亦:“和好还要看我爸接下来怎么做,不过这次肯定会缓和。”
落日余晖中,钟忆将长裙在膝上打个结,蹚进海水。
周时亦走在岸边牵着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沙滩上有拍婚纱照的情侣,她不用像以前那样盯着看了。
之后的几天,他们没有再碰到父母。
不知是回去了,还是仍在岛上。
在连续吃了四天的阳春面、方便面、干拌面和煎鸡蛋后,十天的蜜月之旅终于结束。
回程飞机上,周时亦让厨师多备了几样餐食。
他从来没想过,有天会觉得飞机上的简餐好吃。
钟忆见他只要了杯水:“不喝点佐餐酒?”
周时亦:“不喝。从今天起,戒酒。”
第七十五章 备孕
家里还有几盒, 周时亦打算用完不再买。
钟忆发现曾经约定的节制,在项目最忙压力最大时都没能执行,反倒在备孕期间, 他严格执行。
蜜月回来,他不再抱着她睡, 各自枕一个枕头。
但她半夜睡着睡着就翻进他怀里。
周时亦又将她抱回原位。
钟忆迷糊中一把抱住他,没办法, 他只好搂着她睡。
两三天一回, 分外煎熬。
那晚两人在书房加班,钟忆忙完手头工作, 转脸看身侧的人。
周时亦支着下颌盯着笔记本屏幕,表情略凝重。
钟忆不由担心:“怎么了?”
男人没应声。
他鲜少有听不见她说话的时候。
钟忆以为坤辰汽车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脚下一蹬,转椅滑向他。
“超充网络推进得不——”顺利?
后面的字还没出口,她自动闭嘴, 搜索框里是“怎样生龙凤胎的几率才更大?”。
她“噗嗤”笑出声, 额头抵在了他肩上, 没想到他会查这样的问题。
“上面说的你还真信?生龙凤胎根本就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周时亦笑了:“这我能不知道?”
他解释不是自己搜的, “我只搜了龙凤胎由父母哪方基因决定。”
结果大数据就推来这么多词条, 他顺手点开了。
钟忆说:“数量由妈妈决定,性别由爸爸决定。”
她拿过他手里的鼠标, 关掉页面:“孩子和父母是有缘分的。”
就像在圣诞小镇拍第二套婚纱照那晚, 套破了漏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