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心情还是没有彻底平复。
圣诞小镇的梦境,又浮现在眼前。
不知何时睡着的。
但没再做任何梦。
周一那天晚上,周时亦接到母亲的电话,问明天是否需要给他庆祝生日。
去年钟忆忙,她也忘了这事。
周时亦:“不用。钟忆记得,前两天还说起生日。”
等他从书房回卧室,钟忆早睡着。
他瞥了眼腕表,才八点五十。
她现在基本是孩童时的作息,睡得早,醒得也早。
钟忆一觉醒来,房间漆黑。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五点半刚过。
怀孕后,她和周时亦各盖一条被子,无论翻身还是起床,互不影响。
她半起身,轻轻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丝绒盒。
里面是对情侣戒指。
婚礼前她给他买的那枚,只能勉强和她的钻戒凑一对,算不上情侣戒。
此前所有的戒指都历经坎坷,或多或少都带着不如意。
这对素戒是她在波士顿度蜜月时买的,当时一眼看中。
合上丝绒盒,钟忆挪到周时亦旁边,没有立刻给他戴上。
他通常六点闹铃响,她打算在闹铃响的前几分钟再给他戴。
她靠着他肩膀躺下,才一个多月没在他怀里睡,已经无比想念。
闻着熟悉的气息,二十分钟眨眼过去。
钟忆手肘撑着起身,轻轻拿过他的左手。
才刚摘下他原来的戒指,男人感觉到了动静,迷糊睁眼,声音透着未睡醒的沙哑:“怎么了?睡不着了?”
他本能地想将她揽进怀里。
钟忆抓着他的手没放:“生日快乐。分开的那三年,我也从来没忘记过你生日。”
边说着,将那枚新买的戒指套进他无名指。
周时亦瞬间清醒,另只手反手摁亮床头壁灯。
灯光下,他看清指间是一枚新素戒。
“谢谢。”他吻了吻她发顶,“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买了。”
钟忆把他原先那枚戒指收进戒指盒,“在波士顿买的,你去公司处理工作,我出去转了转。”又告诉他,“你那枚戒指上刻了我名字,和你公司名字一样,也祝贺你那家公司成立七周年。”
“戒指不贵,还没有你给我买的钻戒零头贵。”她补充道。
周时亦把她揽怀里:“对我来说就是最贵的。”
钟忆:“我那枚上有你的名字。”
关于戒指,周时亦印象最深的是她曾戴过的一枚细细的铂金戒。
那还是九年前,当时她有男朋友。
如今,他也有了一枚不是为婚礼而必须买的戒指。
只是对彼此有意义、因喜欢才去买的。
这一刻,他忘了两个孩子的存在。
之前他也曾担心,有天会不会因为孩子,忽略了彼此。
庆生后,北城下了场大雪。
去年这时候,他一觉醒来身边空空的,她半夜折回实验楼调试中心。
此时,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放晴那日,正是京和集团年终酒会。
周时亦去得晚,在家等钟忆睡着,他才前往酒会所在酒店。
闵廷刚放下高脚杯,正打算回去:“以为你不来了。”
周时亦:“还要向你取经,怎么可能不来。”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调侃他。
“没能顺利生双胞胎,说实话,你这段时间在家哭了多少回?”
“……”
周时亦从侍应生托盘里取了杯红酒,忍住了没说实话。
“看来没少伤心,人都瘦了。”
“……”
“你应该学学沈驰。”
去年闵廷在群里报喜龙凤胎出生,沈驰认认真真回道:接龙凤胎好运。
当然,最后肯定接不到,但态度虔诚。
有人宽慰周时亦:“你就当闫亭林是另一个胚胎,他自己出生,自己照顾自己,还不用你操心。”
众人哄笑。
周时亦不紧不慢抿着酒,也跟着笑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强颜欢笑。
他咽下酒,问闵廷哪天方便:“去你家里坐坐。”
闵廷:“看时时和糯糯?”
周时亦颔首:“顺便看你是怎么同时带两个孩子的。”
闵廷想说,你又不需要同时带两个。
不过不忍打击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
生不出来双胞胎是一码事。
但梦,总得让他继续做。
自那之后,周时亦每个月都会过去一两趟,短则待上一两个小时。有时闵廷家有聚餐,人多热闹,他和钟忆一起过去,则从早待到晚。
后来随着孕肚渐大,钟忆行动不便,周时亦便不再过去。
此时,胎动得厉害,两个宝宝闹得很欢腾。
钟忆的肚皮上这边刚平下去,那边又鼓起来。
你一拳,TA一脚。
周时亦看着鼓起的肚皮,真想一把按住,让TA们别再乱动,消停点。
幸亏是双羊,各有各的空间,否则他担心两个宝宝抱一块能扭打起来。
母亲说,当初怀他的时候,很遭罪。
岳母也说,怀钟忆时,她在肚子里拳打脚踢。
所以不知这两个宝宝随了谁。
或许都像。
孕五个月时,两个宝宝的发育情况一切良好,周时亦这才告知两家长辈,钟忆怀的是双胞胎。
他发现闵廷似乎一点不惊讶,私聊问道:【你早知道了?】
闵廷:【嗯。】
周时亦:【岳父告诉你的?】
闵廷:【不是我三舅。是你爸打电话告诉我爸的。不止我,全家人都知道。】
周时亦:“……”
所以瞒了这么久,到底瞒了什么?
没想到父亲一把年纪还沉不住气。
闵廷:【就算你爸不说,你去我家去的那么勤,只要不傻都能看得出来。】
周时亦:“……”
他蓦地失笑。
六月中,两个宝宝便迫不及待来了。
原以为能撑到足月,但羊水情况不好,只能提前剖。
手术室外,此刻最担心的是人江静渊,自己经历过一回女儿早产,当年的心有余悸,无人能体会。
钟灼华坐在丈夫身侧,手都快被他攥疼。
直到护士出来告知他们:“母子平安。”
钟灼华明显感觉被攥住的那只手上,力道忽地一松。
周时亦听到“母子平安”,暗暗吁了口气。
时梵音转头,只见儿子眼眶湿润。
她轻拍儿子后背:“宝宝小名我们取好了。”
周时亦:“叫什么?”
“左左和右右,好听吧?”
“……现取的?”
时梵音:“哪能!我和你岳母取了好多小名。这两个最可爱。”
第七十八章 带娃(一)
两个宝宝的小名就这么定了下来, 哥哥叫左左,弟弟叫右右。
周时亦没想到双胞胎这么难带,一个醒来哭, 吵醒另一个跟着一起哭。
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双胞胎,心里也着实喜欢, 他们哭的时候,他也抱起来耐心哄着。但不知为何, 不像周肃晋抱辰辰那样, 抱进怀里就不想再放下来。
周肃晋带刚出生的辰辰时,常会自言自语陪女儿说话。
或许是他话少, 无论对着左左还是右右,他都说不出来。
如今, 或多或少理解了父亲面对他时的沉默不语。
想到这儿,他不能再像父亲那样。
周时亦抱起刚睡醒的左左,尽量温和道:“你出生前去没去过圣诞小镇?是不是你先抱着我腿耍赖, 不愿走路?”
一旁的时梵音:“……”
她诧异地打量儿子, “你说梦话呢?”
周时亦“嗯”了一声。
确实是梦里的话。
时梵音以为他这两日没睡好, 拍拍儿子肩:“把孩子放下我抱, 你睡会儿去。”
周时亦说不用:“我陪孩子说说话。”
时梵音反应过来, 儿子备孕时还真梦到过双胞胎。
左左才到这个世界三天,今天刚睁开眼, 什么也听不懂, 却不哭不闹,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周时亦继续温声道:“除了圣诞小镇, 你还去过哪?波士顿呢?去过那里找过我和妈妈吗?有三年我们没住在那里。”
左左依旧没哭,没要吃奶,好似听懂了一般。
周云镰插话:“他没护照没签证, 去哪?”
周时亦:“……”
时梵音:“……”
她狠狠白了丈夫一眼,“知道自己有多扫兴?”
周云镰担心的是:“孩子刚出生三天就要被迫听他的分手史,合适吗?”
周时亦懒得解释,先把儿子交给育儿嫂,等出院回家他再陪两个孩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