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亦看着身下的人说:“不疼。”
钟忆开玩笑说:“谁让你换沐浴露。”
若不换,就没有后来的话题,也就不会又有了感觉。
所以罪魁祸首是沐浴露。
第二天,钟忆将近七点半才起床。
已经好几年,身上没有这种被碾压过的酸痛感。
她强忍着酸疼起床,吃早饭时发现舌头也疼。
而身侧的人,昨夜餍足,早饭都比平常多吃了些。
周时亦今天开始休假,两个孩子下楼看见他在家,直接扑上去。
“爸爸!”
“爸爸,你今天怎么不去上班?”
“爸爸,你是不是放假了!”
“爸爸,陪我们玩,陪我们玩!”
俩孩子一人抱着他脖子,一人抱着他腿,生怕他跑了似的。
周时亦好不容易清净了一夜的耳根,又开始被迫接受两个吹不停的小喇叭。
“先去吃饭好不好?”
“不好!”
“不好!”
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他耳膜差点被震穿。
周时亦好声商量:“爸爸放假了,接下来几天都不上班,天天在家陪你们玩。能不能先去吃饭?”
“爸爸你真的天天陪我们玩?不骗人?”
“嗯。”
“爸爸,我爱你!”
“爸爸,我一百个爱你!”
“我一万个一千个爱你!”
两个孩子先后在他脸颊用力亲了下。
孩子们也爱他,前提是钟忆不在家。
只要钟忆一回来,他就得靠边站,而且还不能靠着钟忆站。
周时亦:“不用太爱我,少说几句话就行。”
左左右右“咯咯”笑,从爸爸身上下来。
右右推着哥哥往前走,俩孩子一路笑闹着跑去西图澜娅餐厅。
对于生下双胞胎,周时亦现在唯一的安慰是,他们俩能伴着长大,不会孤单。
趁着他们吃早饭,他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昨晚睡太晚,早上六点又被忘记关掉的闹铃吵醒。
左左右右吃过早饭,发现爸爸睡着了。
“嘘—”
“嘘—嘘—”
两人几乎同时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对方别出声。
左左趴在弟弟耳边用气声说:“爸爸加班累。”
右右:“我知道。”
他转身去找管家姜伯要毛毯。
姜伯:“右右,你要毛毯做什么?”
“给爸爸盖,爸爸冷!”
姜伯走到客厅一看,周时亦靠在沙发中睡着了。
他揉了揉右右的小脑袋:“马上找给你。”
就在这一瞬,他突然觉得两个孩子长大了。
前几个月他们还不会注意到家里谁睡着了,不能出声,该怎么玩怎么玩。
左左和右右给爸爸盖上毛毯,小心翼翼抽走爸爸的手机。
姜伯温和笑笑,伸出手。
手机可不能让他们乱玩。
俩孩子无奈,只好悻悻上交摸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手机。
姜伯要带他们上楼去玩,可两人不去,趴在周时亦旁边的沙发上,说要看着爸爸睡觉。
见他们安静趴在那里,姜伯交代阿姨照看着点,他去忙自己的事。
指望着三岁半的孩子能安静下来,并不现实。
顶多才过去五分钟,右右问哥哥:“爸爸睡这么久,怎么还不醒?再不醒天就黑了。”
左左:“再让爸爸睡二个小时。”
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右右认真地点头:“好,再睡二小时。”
右右无聊地趴在自己的胳膊上,不时戳戳哥哥。
左左咯咯笑,也去戳弟弟。
不到两分钟,右右爬起来,推推爸爸的胳膊:“爸爸,起来了,天黑了!”
左左晃爸爸的腿:“爸爸,你睡了五个小时!”
周时亦睁开眼,缓了缓神,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他从沙发上坐直才看见身前的毛毯,“你们帮爸爸盖的?”
“对对对对对!”
右右一把搂住爸爸的脖子,急不可耐:“爸爸,快陪我们玩!快!”
听见吵闹声,姜伯送来手机:“兄弟俩长大了,知道给你盖东西。”
周时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加上他们俩吃饭的时间,他睡了还不到半小时。但依旧很感动孩子在那片刻间的懂事。
他将两个孩子搂在身前抱了抱:“谢谢。”
“爸爸上午陪你们玩,下午我们一起收拾行李,好吗?”
“爸爸,收拾行李去哪呀?”
“去圣诞小镇。”
“爸爸,我去过。”左左很肯定。
周时亦笑问:“你什么时候去过?”
“反正,反正我去过!”
右右凑热闹:“我也去过!”
关于是否去过圣诞小镇,左左在第二天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再次说起:“妈妈,我去过圣诞小镇,真的。”
右右啃着苹果,煞有介事道:“我和哥哥一起去过,还吃了平安果。”
钟忆瞧向身边的人,周时亦没作声,看向窗外。
她笑着对两个儿子说:“你们没去过,是从小听故事听多了。”
确切讲,是他们从小到大听周时亦说分手史听多了,小脑瓜里对“圣诞小镇”这几个字有了深刻印象,恍惚以为自己真去过那儿。
左左右右还小的时候,周时亦每次哄儿子说悄悄话,总来回重复那几句:你出生前去没去过圣诞小镇?是不是你抱着我腿耍赖,不愿走路?
圣诞小镇后面就是雪山,记得吗?
圣诞小镇的集市很热闹,我陪妈妈逛过那里。
他每次都说这些,以至于公公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你的分手史,我们全家都能倒背如流。连你爷爷都知道了。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波士顿,前两日的大雪还没融化。
俩孩子从车里下来,兴奋地扑倒在门前厚厚的雪堆里,俩人抱着在雪地里打滚。
钟忆问儿子:“你们来没来过这里?”
“没!”
‘没’是因为,周时亦很少提这里。
孩子们贪恋雪,不肯进屋。
钟忆换上厚外套,站到门前台阶上,往周时亦后背一趴,看着两个孩子打雪仗。
周时亦问背上的人:“分手那天,你后来有没有到窗口看看我?”
钟忆吻他的脸颊:“看了。但你的车已经开走。”
当时院子里空空荡荡。
谁能想到七八年后,他们的两个孩子在这儿打雪仗。
在波士顿只住了两天,两个孩子就嚷嚷着要去圣诞小镇。
当越野车离小镇越来越近时,周时亦不时望向车窗外。
几年前的那个梦,如今照进了现实。
正是小镇的旅游旺季,集市上人头攒动。
周时亦牵着钟忆走在后面,两个孩子在前面兴奋追逐,由几个保镖负责照看他们。
就怕梦里那个场景出现,他背不动他俩,所以来之前多带了几个保镖,省得他连钟忆的手都牵不着。
“爸爸!妈妈!快点!”
“爸爸,你太慢了!”
“爸爸,你为什么那么慢!”
钟忆逗他们:“因为爸爸走不动了。”
“爸爸,我推你!等我加满油!”
“爸爸,我来了!”
俩孩子一人从身后推着他,一人拽着他大衣的下摆用力往前拉。
周时亦心头一暖。
原来梦是反的。
孩子们并没有喊累,也没有抱着他的腿嚷嚷着走不动。
而那个赖着不愿走、非要爸爸抱着的小孩,是他自己。
第八十一章 从未有过的知足
两个孩子推了周时亦一路, 直到回酒店也没喊累。
“爸爸,以后你得多吃点,不许挑食!你挑食没有劲走不动路了吧!”右右煞有其事教育他。
周时亦压根没想到, 俩孩子能推他一路不嫌累。
他应道:“好,爸爸以后不挑食。”
吃饭时, 左左右右频频给他夹菜。
夹的都是他平常从不吃、但两个孩子自己爱吃的菜。
“爸爸,快吃, 不能挑食!”
“爸爸, 多吃点才有力气!你不吃,明天走不动, 就不推你了!”
一个个像小大人一样管着他。
“快吃呀!”
“大口吃!”
“……”
周时亦看着满满一盘自己不爱吃的菜,哭笑不得。
钟忆不吱声, 忍俊不禁地默默看着他。
周时亦总不好在孩子面前直接表现出挑食,再不爱吃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父亲曾拿他没有办法的事情,没想到三十年后被儿子管住。
担心他不吃, 两个孩子一边往嘴里扒饭, 一边盯着他的筷子, 并且不时提醒他要荤素搭配。
“爸爸, 你不能只吃肉, 菜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