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渊把她的手从女儿身上拿下来,打横抱将人抱起。
钟灼华不再装睡,睁开眼,男人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呼吸间。
她轻拍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江静渊置若罔闻,把她抱回主卧。
钟灼华关了灯,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眼睛是肿的,显得她多在意他似的。
江静渊适应了片刻黑暗,才看清她的轮廓。
她并未质问,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和杨加愿只聊了公事。”江静渊打破沉默。
钟灼华点点头。
江静渊在床沿坐下,牵过她的手:“说句话好不好?”
钟灼华躺在枕头上望向他:“你想我说什么?我难得回来一趟,你都顾不上陪我一天,心早就飞去了千里之外。我和女儿两人都挡不住你归心似箭。”
“……我回去是跟周云镰签合同,跟她没关系,恰巧她今早联系我。”
江静渊无力地抵着她的额头:“能不能信我一次?”
钟灼华不答反问:“杨加愿知道你有孩子了吗?”
“不知道。没聊这些。”
“也不知道你有——”钟灼华顿了下,推开他的脸,与他对视,“我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感觉不像。”
她不再纠结这些,“以后,你好好带小忆。”
江静渊内心不安,用力攥住她的手:“什么意思?”
钟灼华平静道:“以后,我不会再回这里了。”
这件事或许他也没错,可她就是难过,不知该怪谁。
她爱着的人,那样热烈地爱过别人,对方只一通电话,他就毫不犹豫见面,从未考虑过她是否会难过。
她反握住他的手,“别再留我,你留不住的。孩子我留给你。哪天我想女儿了,让人来接她去我那住段时间。我和你,就不见了。”
说完,她也松开他的手。
江静渊抱紧她:“可以吵架,不许分手。”
钟灼华没推开他,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走,抱就抱一会儿吧。
以前没想过真分手,所以每次都是跟他又吵又闹。
这一次,再也吵不动。
江静渊解释:“我见杨加愿,是因为她在我这儿已经过去。不见,以后你知道了,又该说我心虚。”
“江静渊,你不是我,你怎么就知道,我希望你见她?到底是你放下了,还是,其实你下意识就想见她一面?”钟灼华打住,没往下争论,“最后几个小时,我们别吵了行吗?”
为了女儿,她想和他好聚好散。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宁愿选择不认识他。
那年商业活动上,季总介绍他们认识,和他握手那一瞬,嘈杂的酒会上,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离场时,她没忍住回头找他。
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他和路剑波被众人围着。
那一刻她知道,她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没想到后来他主动追求她,时不时给她惊喜。
初在一起的那几个月有多甜蜜,之后几年她心里就有多苦。
钟灼华拍拍他:“你压得我难受。”
江静渊没动,将她搂得更紧。
窗外,雨还在下。
凌晨三点,手机闹铃响起。
钟灼华没睡着,摸到手机关掉闹铃。
江静渊睁开眼:“几点了?”
“三点。你继续睡。”
钟灼华掀开自己的被子,借着手机电筒的光起床。
以往每次来看女儿,她都是深夜到,天亮前离开。
今天想多陪陪女儿,特意早起半小时。
钟灼华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去女儿的房间。
一夜过去,小家伙在床上转了一圈,此刻两只小脚翘在枕头上。
她把女儿抱起来放正,对着女儿额头亲下去时,眼泪唰唰滚落。
幸好,自己从事的是演艺事业,即使不再回来,女儿只会以为她去拍戏了。
三点五十,大门口传来汽车声,接她的车到了。
钟灼华又亲了亲女儿,轻轻关上门离开。
江静渊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见她出来,他站起身。
钟灼华:“不用送我。我不喜欢送别。”
江静渊握住她行李箱的拉杆:“我名下京和的股份和你共有,别生气了好不好?”
钟灼华浅浅一笑:“如果你早一点送,我会非常开心,说不定直接答应你去领证。”
但现在,钱也无法让她开心了。
“我担心自己再难过下去,活不到孩子长大的那天。好不容易生下小忆,我还想看她健康长大,看她自由自在地生活,看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也别去上海家里等我,万一被拍到。我不想分手了还要再担着插足你和杨加愿感情的骂名。”
江静渊:“不去等你,我怎么……”见到你?
钟灼华打断他:“尊重我一次吧。你从来都尊重杨加愿的想法,连她现在的想法你都顺着,她要见面聊你就见了,却从来不顾我的感受。”
她从他手中拿过行李箱,临走又伸手抱了抱他:“和你在一起也开心过。”
只是后来,都变了模样。
汽车驶离小镇时,雨仍淅淅沥沥下着。
千家万户还在睡梦中。
第九十一章 江静渊VS钟灼华
经纪人不知钟灼华分手, 直到两个月后电影杀青,后者没像往常那样急着赶回江城小镇,而是计划去国外度假。
“一家三口过去?”经纪人无心问了句。
钟灼华说自己去。
“好不容易休息, 不陪小忆?”
“我去散散心,回来陪宝宝。”
经纪人以为她还没出戏:“让江总陪你散心, 我去镇上待几天陪小忆。”
默然片刻。
“不用你陪。”钟灼华说,“我和江静渊分了。”
经纪人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 四月份。”
钟灼华躺倒在沙发里阖上眼, “你随意,我累了, 睡一觉。”
电影杀青三天了,她仍陷在悲伤的情绪里, 分不清是出不了戏,还是自身缘故。
经纪人坐到沙发扶手上,望着满脸倦色的人, 直到此刻她才回过味来, 难怪上个月钟灼华把小忆接到上海住了一个礼拜。
原来是和江静渊分开了。
“什么原因分手的?能说说吗?”
“他和杨加愿见了一面。”
钟灼华讲述了原委, 顿了半刻, “可能是我的原因吧。”
经纪人给她按太阳穴放松:“不是你的原因, 是你最近太累,压力大。”
她深知钟灼华的性子难劝, 于是迂回道:“分了也好, 冷静一段时间。等想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沉默许久, 钟灼华开口道:“认识江静渊前,我最想成名,想大红大紫, 想证明给我爹地妈咪看,没念大学、没按照他们给我规划的人生走,只要努力,我照样能过得很好。”
“认识江静渊有了宝宝后,我最想成为老板,为我家宝宝争取更多利益,还想让我的宝宝独享父爱……”
说到这,她突然就收住了声。
经纪人没长篇大论,她说再多,不如钟灼华自己领悟。
钟灼华从沙发上坐起,双手抱膝。
“那天太难受了,再多钱我都开心不起来。”
当时只想远离痛苦,而江静渊就是痛苦的根源。
这几年她和江静渊算是蜜里调油,谁知他又毫不犹豫见了杨加愿。对他来说,那是刻骨铭心的一段初恋,分开时如此不甘,重逢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她不信,他在接到电话、见到杨加愿本人那一刻,不会想起任何他们曾经相爱的过往?
她在家等着他能快点回来。
而他却在公司借着谈公事的由头与初恋见面。
“他不如不说爱我,我就没期待,只奔着他的钱去,这样大家相处也愉快。”
经纪人:“那你可以试着这么想。话说回来,要爱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哪天江总不给你钱,你才应该哭。”
钟灼华忽而笑了。
经纪人倒了两杯红酒端过来:“杀青愉快,票房大卖!”
钟灼华前几天不在状态,感受不到杀青的快乐。
经纪人再次碰杯:“为了小忆宝宝,你也应该快乐起来。别到时爱没有,钱也没有,小忆连个身份都没有。别指望有钱男人为你守身如玉。”
“再说句你不爱听的,江静渊当初不是爱杨加愿爱得不行?转头还不是找了你。”
话虽刺耳,却是事实。
钟灼华艰涩地咽下红酒。
此时,小镇上。
小钟忆拿着奶瓶和爸爸干杯:“干杯!干杯!干一杯!干二杯!干九杯!”
江静渊笑,亲了亲女儿的脸蛋,逗她:“九杯是多少?”
“好多好多!”小钟忆枕在爸爸臂弯里,小脚丫踩着他另一只胳膊,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