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奴之情,有时候是有些微妙的。”翟不凡点评道。
谈话间,终于来到了藏书阁门口。
藏书阁前一个小马扎上坐着一位精瘦精瘦的老人正在晒太阳,他比人参精一般的青龙长老还要瘦,几乎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可他的胡须等等毛发却十分浓密,雪白的头发和胡须拖在地上,将整个人包裹起来,他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
姜灵悄悄问翟不凡:“这位是?”
翟不凡还未回答,那位老人便睁开了一只眼睛:“翟娃娃,今日阳光好,带这个女娃来晒太阳吗?”
翟不凡道:“舒老,这是我徒弟,来藏书阁找些书。”
翟不凡的语气恭敬客气,看来这个老人在昆仑宗的地位不低,只是姜灵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哪怕在灵魂互换当掌门的时候,也没见过眼前这个老人。
“哦,去吧去吧。”舒老的眼睛转了转,停在翟不凡和姜灵手腕上,又闭上了眼睛,垂下头像是又睡着了。
进入藏书阁后,翟不凡解释道:“那位是舒老,没人知道他活了多长,历任掌门在任时,他都是一个外门弟子,修为止步筑基,却一直活着,平时见不到他,他年纪大了,会随心所欲地出现在宗门任何一个地方。”
姜灵当即就想到了那种隐世高人,一直默默帮助龙傲天的白胡子老爷爷,随机刷新的最高级隐藏NPC。
“真的修为只有筑基?”姜灵道。
翟不凡一路和姜灵往藏书阁最高层走:“真的。”
“历任掌门他都在,那岂不是活了有上千年?”
翟不凡点点头:“理论上是的,之前也有人怀疑过,他被掳走过、被炼药堂研究过、被放血、被逼着吃些古怪的药,可最后大家的结论,都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活着。”
姜灵道:“这倒是一桩奇事。”
“修仙界,从来不缺奇事。”
藏书阁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高耸的书架一排排、一列列,如同士兵般整齐排列,直抵穹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有的用丝绸包裹,有的用竹简编织,记载着昆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历史、功法、丹方、阵图,是昆仑宗弟子们修行的宝贵资源。
藏书阁中不少昆仑弟子或站或坐,在浩瀚的书籍中寻找着适合自己的知识和功法。
回昆仑宗后,姜灵和白心月交流过,对于异火的来源,和对蚓毒的压制,白心月是这样解释的。
她说:“蚓毒会让感情失控,而每次使用阴阳琴,你都能吸收其中的感情,与“蚓”对冲抗衡,直到一个平衡点。不过想要阴阳琴完全起效,还是需要完美度化对方的感情。”
异火依附在浓烈的感情上,来源于魅。
可再详细的解释,白心月说不出来,包括姜灵身体里经脉的变化。
姜灵想着来藏书阁,就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一些自己身体变化的缘由。
连心锁有一定的活动范围,姜灵独自绕过人最多的记载功法的书架,停留在理论知识的行行列列的书籍前。
藏书阁中一待就是几日。
关于魅的讲述少之又少,自己经脉的问题也没有找到什么头绪。
反倒是角落里一本名为《道门》的黑漆漆的书让姜灵细细品读了许久。
这本书落满灰尘,厚重发黄,讲的都是入门级的修仙常识,可姜灵却发现作者的想法与正道常规有些出入。
姜灵翻开此书,手指指着一行行阅读过去。
书上说,天地间有万千种道,人人皆有自身之道,称为“原道”,每种“原道”都可以通达天地,飞升成仙。本命法器应与“原道”相符,不用拘泥于常规形式,例如刀、剑、鞭、鼎等等。
凡世的厨师、商人、将军、绣娘等等,找到了自己的道,登峰造极亦可飞升成仙。
不修仙,也能成仙?
难怪此书无人问津,怕是被努力修行的修仙者列做了歪门邪道之说。
姜灵一直随身携带着黑武,她摩挲了几下握把,这些黑武,都是用幽冥阁的力量完成的,若是让她选择自己的本命法器,她希望是一把自制的枪。
姜灵一直就对这些很感兴趣,用《道门》的说法来看,那岂不是枪法也是法,弹道也是道?
她取出拓印玉牌,将《道门》这本书拓印下来,把书放回了书架上。
就在此时,她身旁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人。
“姜灵师姐。”
姜灵侧头,这人不是广场上要加她讯镜的领头弟子吗?
他取下刚刚姜灵看的那本书:“师姐和掌门关系真好,在藏书阁中几日,我才找到机会见师姐一个人。”
连心锁有范围距离,翟不凡此刻不在这一层,去了下层的隔间去谈事情。
姜灵这才细细观察这名弟子,他长相平凡,属于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只是他拨开额发的动作让姜灵想起了一个人。
他转头看着姜灵,嘴角噙着笑:“怎么,在昆仑宗待迷糊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慕容隐。
天级天赋“模拟”,模仿起一个不起眼的弟子,自然是手到擒来,惟妙惟肖。
“慕容,你来做什么?”
“算你有良心。”慕容隐合上了那本书,似是也不感兴趣,“我再不来找你,你怕是就要毒发了。”
第31章
◎我信你。◎
算算日子,“蚓”毒是要发作了。
经历了长宁一事,“蚓”毒被压制不少,姜灵就没急着去海晏京找慕容隐。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慕容,我只问一次,秦良的那本关于长宁公主的册子,是你改动的吗?”姜灵随手又从藏书阁上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慕容隐笑了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意识底层的时间线不会有变化,而海晏京沦陷的时间提前了几日,后来姜灵查了相关记载,果然秦良给的册子上的时间不对。
“你想做什么?”姜灵翻阅着藏书,“或者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慕容隐无辜道:“我能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想让翟不凡快点死,这样你才能早点回到幽冥阁。”
姜灵无奈地合上了书,上辈子的幻觉加上这辈子的这么多年,她早就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姜灵本为一体,慕容隐是她记忆里配合过多次的搭档。
是个好同事。
出于对同事的礼貌,姜灵提醒道:“你差点也害了我。”
慕容隐眼神中透出一丝玩世不恭,单手撑在书架上,忽略了姜灵的话:“灵,我之前的提议你还没回答我。”
提议么,姜灵回想了下,在与翟不凡换身的时候,慕容隐好像说想和自己私奔?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私奔。我惜命,谢谢。”姜灵对着慕容隐伸手,“解药。”
慕容隐一把抓住姜灵的手。
慕容隐如今虽然是昆仑某个弟子的模样,力量却还是他自己的,姜灵挣了几下,一下子没挣脱出来,反而周围的弟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姜灵小声道:“你疯了?”
慕容隐低头看姜灵,压低了声音:“阁主有任务,这个月的解药,得做完任务才能给你。”
在昆仑宗待得久了,姜灵已许久没接过任务了。
姜灵一口咬在慕容隐的手上,慕容隐还是不放手,直到姜灵咬出了血,他才堪堪撒手。
“嗯,果然兔子急了要咬人。”
姜灵不是当时在醉月楼咬人的月影兔,她只是不甘心受制于人。
“什么任务。”姜灵冷冷道,“快说。”
慕容隐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像我熟悉的灵。”
他丢了一个卷轴给姜灵:“自己看吧,任务完成,我来给你送解药。”
慕容隐迈开步子,拍了拍姜灵的肩膀:“完不成的话,可以考虑跟我私奔。”
姜灵没搭理他,在书架的角落处展开了卷轴,她眼神冷静地随着上面的文字缓缓移动,读完之后,卷轴自动销毁。
书架的阴影里,姜灵原本水蓝色的弟子服又染成了黑色,细瘦的身影像是又回到了最初身着夜行衣的杀手。
慕容隐在楼梯上与翟不凡擦肩而过。
慕容隐道:“掌门。”
翟不凡:“嗯。”
翟不凡在藏书阁木质的楼梯上走了几步,本能地回头。
刚刚和自己打招呼的弟子不见了身影。
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撩起衣摆大步走上楼。
姜灵坐在藏书阁的一隅,阳光透过高高书架从缝隙中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水蓝色的发带镀上了一层光泽。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书,睫毛随着书页的翻动轻轻颤动。
翟不凡看到姜灵一切如常,才放下心来。
“看的如何了?”翟不凡坐在了姜灵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