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不凡却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一路南非，山川河流在他的脚下飞速掠过，可翟不凡的瞳孔中却没有倒映一丝风景。
姜灵渐渐沉默，不再出声。
直到飞至一处海岸，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翟不凡没有丝毫犹豫，飞身钻入了一处巨大的海中漩涡。漩涡深处，海水冰冷刺骨，压力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碾碎，可他依旧没有停下，直到沉入海底，找到一处隐蔽的洞穴。
他盘膝坐在洞穴中，手中紧握着破幻石，目光死死盯着它，仿佛在透过它看着什么。
海水在洞穴外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直到天光微亮，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海水洒在他的脸上，翟不凡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将姜灵从玉符中放出来，与他相对而坐。
“姜灵，我知道该如何破除幻境了。”
姜灵静静看着他。
“其实，这里并不是你说的第二轮回，这个幻境根本没有下个轮回。”翟不凡道，“这只是我的一场豪赌。”
第44章
◎我们外面再相见。◎
姜灵面对翟不凡坐着，良久后：“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幻境中的幻境吗？”
翟不凡道：“你很聪明，是可以这么说。”
“翟不凡……我还能叫你翟不凡吗？”姜灵道，“你发现此事也没多久吧？
“你说我‘上个轮回’死于正派围攻，可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翟不凡道，“即便有诸多差错，只要我不想死，绝对不会轻易死去。”
翟不凡抬眼看向姜灵，淡淡道：“所以，在你所说的‘上个轮回’里，我一定是找到了破除幻境的办法才这样死去的。”
姜灵在翟不凡的描述中隐隐抓到了什么。
翟不凡的眼中染上一丝疯狂：“我几乎全部想起来了，但那时的我不能冒着失去你的风险离开这个幻境，既然那个人是用死亡为代价让我沉入这个幻境的，那我就用我的死亡搭建下一个幻境。”
“死亡，或许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翟不凡举起破幻石朝向自己的心口，可姜灵不知为何却动弹不得。
她想起了翟不凡在她醒来时喂给她的液体。
“翟不凡，你等等！这太冒险了！万一你的推断有误呢，你会彻底死在这里的！”姜灵挣扎着道，“我们再理一下，你别急！”
“来不及了。”翟不凡深深地看着姜灵，破幻石的尖端已扎入了胸口，一朵血花洇在他的衣衫上，“我说过，我们的时间有限，这个结果我推演过无数遍，就让我赌一把吧。”
破幻石一点一点埋入翟不凡的心口，他眉头紧锁，唇边是释然的笑。
或许因为眼前的这个翟不凡快要死亡，姜灵在拼命挣扎下终于摆脱了桎梏，她冲到翟不凡面前，接住了倒下的他。
翟不凡如墨般地长发与她凌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整个世界正在崩塌。
四处尽是冷梅香。
姜灵颤抖着手擦去翟不凡唇角不断涌出的血，她像是抱住了眼前的翟不凡，又像是抱住了背着她的尸骨在雨夜死去的翟不凡。
所谓的两个世界，所谓的两个轮回，正在重叠。
“你怎么能冒这种只有几成把握的险！你不是跟我说过你最惜命的吗？！”
“可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带你出去。”翟不凡的眼睛慢慢合上，“姜灵，我也以为我会很惜命，可有些东西比我的命更重要。”
“姜灵，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外面再相见。”
*
姜灵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灰。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露水，耳边传来细微的虫鸣，鼻尖萦绕着青草的清香，她猛地坐起身。
“翟不凡！”姜灵转头看向身侧，翟不凡就躺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姜灵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赌赢了。
他们都活着。
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姜灵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象。他们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不远处有一片花海，各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更远的地方，几棵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枝叶间漏下斑驳的阳光。
问题是，这里是哪儿？他们最后不是在神道中吗？夜无殇呢？
在姜灵身旁的青石上放着一张玉简，她伸手一招，玉简便飞入掌心。
神识探入玉简，夜无殇那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丫头，心观我已经移走了，看你们从幻境中出来了，我便做了件好事，把你们两个从神道中带了出来，不过这小子情况不太好，此地离昆仑很远，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姜灵将翟不凡扶起来，将灵力从后背注入他的体内。
她修为不高，再加上状态也不好，灵力很快就见底，翟不凡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缩了缩。
姜灵看着翟不凡的背影有些愣神，他若是醒过来，还会记得幻境中的事情吗？
不远处的草地沙沙作响，一道黑影凭空出现。
“奇怪，我在神道外等了那么久，你们是怎么瞬移到这里的？害我追过来又花了好久。”
熟悉的声音。
姜灵猛地回头，只见慕容隐用小指挑着卷曲的额发，黑袍烈烈，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步步逼近姜灵。
“慕容。”姜灵冷声道，“是你。”
“咦。”慕容隐讶声道，“翟不凡竟然没死，你怎么做到的？”
姜灵替翟不凡疗伤几乎就要耗尽灵力了，她背过手去摸随身携带的黑武。
“慕容，是你改了任务卷轴，让我带翟不凡去错误的神道。”姜灵道。
慕容隐耸耸肩：“那又如何？”
姜灵摸到了黑武。
“那若是我当时带他去了灵光神道呢？幽冥阁的任务岂不是就完全失败了？”
慕容隐手中射出一道金光，姜灵手腕一痛，黑武脱手落在草地上。
“如果你带去灵光神道。”慕容隐凑近姜灵，在她的耳边道，“那我会在那里等你，跟你一起出手杀死翟不凡，我的搭档，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两条路，都是杀招。
只是为了看姜灵是否背叛罢了。
姜灵当即拔出一把匕首扎向慕容隐，慕容隐闪身躲开。
“灵，你怎么对我这么狠。”慕容隐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又再次挨近姜灵，“你真的要伤我吗？”
姜灵又一刀扎进慕容隐的肩膀，这次他没有躲，顿时鲜血涌出。
可同时，姜灵的肩上也氤出血液。
“灵，跟我走吧，这么多年我一直有个秘密。”慕容隐无所谓地搂住姜灵，任由她一刀一刀扎在身上，“我的天赋模拟，远超天级，可以模仿你们所有人的天赋。”
姜灵停下手，眸色复杂。
“你想做什么？”姜灵嫌恶地说道。
慕容隐捏住姜灵的脸：“我当然是想救你啊，跟我私奔或者回幽冥阁受罚，选一个吧。”
就在此刻，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慕容隐猝不及防，被剑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
翟不凡也吐出一口鲜血，艰难地说：“姜灵……走……”
慕容隐惊怒交加，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若不是他躲得快，翟不凡这一剑怕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话未说完，翟不凡长剑脱手，整个人向后倒去，姜灵连忙接住他，却发现翟不凡已经再次陷入昏迷，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慕容隐擦去嘴角的血迹：“真是令人感动啊，不过，该结束了。”
姜灵拦在翟不凡身前：“慕容，我也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不要动翟不凡，我随你回幽冥阁，第二，我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姜灵捡到了草地中的那一柄黑武，具有灵力的子弹已经上膛，指着慕容隐。
慕容隐笑了出来：“好感人的情谊，姜灵，难道你忘了，我们在幽冥阁中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了吗？”
姜灵记得，可她手中的黑武没有放下。
慕容隐的眼睫颤了颤：“我不动他，你跟我回幽冥阁。”
姜灵回头望向翟不凡，一步一步地远离了他：“嗯。”
慕容隐打了个响指，姜灵被裹挟到了他的身边，他犹如没事般替姜灵紧了紧外衫：“灵，回去风大，你站我身后，蚓毒发作之前我会将你带回去，想办法要到这个月的解药。”
是了，若不是慕容隐提起，姜灵都快忘了自己的蚓毒要发作了。
姜灵拍开慕容隐的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慕容隐道：“什么？”
姜灵看向慕容隐，二人正以极快的速度离开那片方才苏醒的草地：“我说，你是从什么时候代替幽冥阁阁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