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翟不凡抬起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孤寂,步伐沉稳,再未说别的话。
舒老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轻一挥手,一页金纸从袖中飞出,如同流光般追向翟不凡。金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最终稳稳落在翟不凡的手中。
“这其中有我这一生的经历,亦有全力一击。”舒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希望你和姜灵看了之后,不要怪我作为昆仑弟子,却不能出手相助。”
翟不凡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纸。金纸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风起云涌,天地无声。
他握紧金纸,指尖微微用力,随后破开结界屏障,头也不回地离去。
“谢谢。你帮我们的,已经够了。”
*
夜色如墨,翟不凡没有御剑,踏雪而归。
洞府内传来柳轻颜清脆的声音:“这个阵法的核心应该在这里,只要稍作调整,就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一个男声道:“小丫头,你这想法不错,不过还是太嫩了点,阵法的精髓在于平衡,而不是力量,再说你蓬莱后人,研究阵法做什么?”
两人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姜灵正靠在洞府门口,双手抱臂,她抬眸看到翟不凡的身影。
“你回来了。”
翟不凡走近她,蒙眼的缎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姜灵主动牵起他的手,或许因为从风雪中来,他的手掌很凉。
“嗯,我回来了。”翟不凡的声音低沉温柔,“进去吧,外面凉。”
两人双手交叠走了进去,洞府里蓦然安静下来。
柳轻颜的眼神忍不住往他们手上瞟。
夜无殇拿起杯子喝茶的同时,明显眼睛往外面转了转。
八卦是人的本质,魅也一样,洞府内一时有些尴尬。
姜灵打破了这份安静:“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夜无殇,我今日和轻颜用阵法召唤他至此,想留他在昆仑宗住上一段时日。”
翟不凡点点头:“好。”
夜无殇站起来,出言道:“诶,我可不是你们用那破阵法召唤来的。”
翟不凡身姿挺拔,比夜无殇还要高上几分,他神情淡淡,清冷的模样,竟在气势上压了夜无殇一头:“若无那个阵法,你没这么快过来。”
夜无殇却冷笑了下:“翟不凡啊,你今日见了舒子陵那老小子是不是?”
“是。”
“那你还拆我台,不知道我才是你们的救星么?”夜无殇指了指茶杯,“这些极品雪山含翠,送我,我就原谅你。”
姜灵有些无奈。
夜无殇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对,他说他才是救星,是舒老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翟不凡捏了捏姜灵的手:“我回头跟你说。”
他转过头,对夜无殇道:“好,都送你。只不过今日不早了,我和姜灵还有事要说,你们先走吧。”
翟不凡的话从来都是如此直白。
好在柳轻颜早就熟悉翟不凡的脾气,不在意这种事,只是又瞟了瞟翟不凡和姜灵的手:“好吧,那我先去黑耀那边了。”
夜无殇也不客气,把桌上剩下的灵茶洗劫一空:“行,我住哪儿?”
翟不凡手腕一转,一张玉牌和地图飞入夜无殇手中:“这是开启洞府的玉牌和洞府所在地图。”
夜无殇打开地图一看:“昆仑宗第六千三百八十五号洞府……不是,这在哪儿啊?”
“玉牌会给你引路。”
“至于吗?千里迢迢把我召过来,让我住这么远。”夜无殇又盯着地图看了看,“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太英俊了,你怕我跟你抢女人?”
夜无殇一双上挑的凤目从地图上抬起来:“还是你怕我偷听你们晚上讲话。”
“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翟不凡冷淡地说,“昆仑宗弟子众多,别的空着的洞府更远,你要选别的?”
翟不凡顿了顿:“不过,我确实不喜欢你叫姜灵丫头。”
夜无殇:“……我叫女娃娃都叫丫头。”
姜灵不想再听他俩在这里扯什么丫头文学,夜无殇住远住近都无所谓,反正在昆仑宗就行,姜灵连推带拉地将夜无殇带了出去。
夜无殇似乎不服,扒在洞府的门框上,大声喊道:“翟不凡,你这么小气又阴险,姜灵怎么就喜欢你了,你偷偷把神识铺这么远看这里一天了,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你倒是……”
夜无殇声音渐行渐远,终于被姜灵推走了。
回到洞府,姜灵就看到翟不凡在灯火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慢斯条理道:“我用神识看你,你会觉得我阴险小气吗?”
丝丝绕绕的神识再也不隐藏自己的存在,竟如一张细密的蛛网一层层地布满了整个洞府,其中几缕顺着墙壁爬到了姜灵脚边,逐渐缠绕,蹭着姜灵的脚背往上。
好冰,好痒。
姜灵第一次见到可以凝结成实物的神识,翟不凡是在看不见之后修炼出来的吗?
“还有,你好像确实没说过喜欢我。”翟不凡抿了抿嘴唇,“可以告诉我吗?我很想听。”
姜灵的目光从他眼上的缎带挪到腰部,他的腰身被一条紧束的腰带勾勒得笔直而挺拔,脖颈处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青筋隐约可见。
姜灵每向他走近一步,脚下细丝般的神识便又缠上来。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喉咙有些发干。
她确实该好好告诉他。
姜灵抱住了翟不凡的腰:“我当然喜欢你,或许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翟不凡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的手臂抬起,环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他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刻入骨髓。
“嗯。”他的声音低沉,闷闷地从喉咙里溢出,心中酥麻的感觉从脊背一路蔓延到全身。
姜灵柔声道:“你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吗?今天去见舒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
翟不凡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了那张舒老给的金页,递到姜灵面前:“嗯,你先看看这个吧。”
第66章
我叫舒子陵,是万千昆仑宗弟子的一员。
我的名字是村里神婆取的,她说我或许有仙缘,要爹娘好好锻炼我的体魄,我也很争气,从小就跟着村中猎户劈柴狩猎,学了些功夫强身健体。
那一年我刚刚成年,昆仑宗的几位剑修来村里挑选有灵根的年轻人时,全村的人都围在村口,眼巴巴地望着那几个仙人。
我起了个大早,挤在前面,想看看传说中的仙人是什么样的。
那几个昆仑弟子都身穿白衣,腰间佩剑,步履轻盈,拿着灵珠挨个测试村中少年的灵根,珠子在他们手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偶尔闪烁几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白心月。
她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丝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那几个测试灵根的弟子,似乎都唤她一声“大师姐”。
我知道大师姐的意思,我从村口的游历商人处买过武侠话本,上面说,宗门中资历最高、武功最强的女弟子,就是大师姐。
我发愣的时候,队伍轮到我了,我还没来得及紧张,那名弟子手中的珠子就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那名弟子摇摇头:“有灵根,但不够纯净。”
我心头一沉,仿佛从云端跌落。
我似乎听到了身后爹娘的叹息声,说着这么多年用在我身上的银子都白花了,白费了这么多心思。
我大脑一片空白,正当绝望之际,那名大师姐皱了皱眉,目光扫向我,她走过来,淡淡说道:“我们已经走完了周边诸国,只有四位符合要求的弟子,还有个名额,既然其他人都不行,就带他去吧,勉强当个外门弟子。”
我抬头望去,正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特别,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寒潭,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舒...舒子陵。”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微微颔首:“我是白心月,昆仑宗内门大师姐,既然入了昆仑,就要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我连连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月白色的裙裾在风中轻轻摆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他们给了我一炷香的时间告别亲人,说一旦拜入昆仑宗,日后就需斩断尘缘,几乎不可能再见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