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灵和翟不凡不同，不知是何缘故，他们的命运之线格外明亮，与其他人的纠缠也最为紧密。我看见了无数种可能，在大多数未来里，他们都是阻止和杀死白心月的关键。
我的笑声中带着苦涩。
原来我和那个姓越的也没什么不同，当年他哄骗白心月献祭，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如今我选择如此替她解脱，我们都自负地替她决定了命运。
可我别无选择。
那是我的白师姐，我怎么能看着她永生永世困在那里，被恶念与怨憎缠绕，继续度过千年万年。
不过白师姐，你不用害怕孤单，我会跟你一起的，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我都会来陪你。
当年弱小到不值得你记住名字的舒子陵，会永远记得你从前的样子，跟着神女，上碧落，下黄泉。
第68章
◎那送给你。◎
姜灵将金页倒扣过来，长舒了一口气。
洞府内的明珠散发出幽然的光芒，洒在金页上。
“以等待之情成仙……”姜灵轻声呢喃。
“嗯。”翟不凡微顿，“不排除这个故事是编造的，但这张金页中蕴含着的力量，确实不是普通修仙者可以拥有的。”
姜灵抬手，从储物袋中召出之前在藏书阁中拓印出来的《道门》：“你看看这个，我之前在昆仑宗藏书阁中拓下的。”
《道门》中的理论，和舒子陵成仙的经历不谋而合，舒子陵称之为念，而《道门》中称之为道，只要有一道凌驾于所有人，便可以此道成仙。
家中的绣娘，饭馆里的厨子，街头的乞丐，都能成仙。
只是《道门》中未曾提及的是，成仙后一旦维持不住此道，就会死。
翟不凡粗略地翻了翻此书：“没有作者落名，我回头去查查此书出处。”
不管是不是真的，正如夜无殇说的，舒老这条路，断了。
即便金页中提到，自己和翟不凡是解决此事的关键，姜灵对此还是保持怀疑态度，她对舒老并不熟悉，不可能全盘相信一个陌生人。
她甚至条件反射地觉得这是个陷阱。
远离舒老这个不确定的可能，若是金页上说的是真的，他对白心月的念足以成仙，姜灵不敢赌，让这样的人加入对白心月的击杀计划之中，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既如此，尽快找夜无殇商议对策吧。”姜灵站起身，“魅反正也不需要休息，我现在就去找他过来。”
她的手被牵住了。
姜灵回头看向翟不凡，两人双手交握处，又一次生出了丝丝缕缕的神识丝线顺着指尖、手背、腕骨、小臂，在她的肌肤上一点点地爬上去。
神识这种东西，集五感于一体，更能感知灵力和对方的身体变化，所以才有神交一说，翟不凡的神识凝成实体后想必更加敏感。
被这样的他缠绕着，姜灵并不觉得异样，除了微痒的手臂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姜灵解释不清这样的感情，索性放任自己的心意行动。
她抬起手，用嘴唇吻了吻攀附在她手上的神识。
手上的丝线一下子收紧，甚至肉眼可见地在轻微地颤抖。
安静的洞府中，翟不凡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姜灵觉得很有意思，正要再亲一口。翟不凡却突然开口道：“等等，先别去。”
姜灵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让自己先别去找夜无殇。
“为什么？”
缠绕在她手上的神识丝线忽而收了回去，姜灵坐回了他的身侧。
“你刚刚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翟不凡侧过头。
姜灵这才想起来，她方才和翟不凡说了喜欢他。
这种时候转头就去找别人，确实有点不太尊重。
正常女子，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哄他吗？
姜灵默默观察着翟不凡蒙着眼睛的脸，黑色缎带衬得他的面色更加白皙，鼻尖唇角都是清冷又禁欲的弧度。
他期望她怎么样呢？
她凑上去，将头搁在他的颈窝处，等他说话。
姜灵感受他的肩膀松了些，向她这边歪了歪，想让她有个更舒服的姿势倚靠。
“我想。”翟不凡道，“此事并非你我二人和夜无殇三个人就能成事的，我们可以信任的人并不多，所以准备叫上你我都认可的人，一起和夜无殇聊这件事。银泽、星璇、黑耀、柳轻颜，他们因为种种原因，目标应该是与我们一致的。”
“嗯，可以。”姜灵眨了眨眼睛，“那我现在去给他们发传音符。”
“等等。”翟不凡张口。
姜灵知道，翟不凡用神识“看”得见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
翟不凡抿了抿唇：“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姜灵的头皮有些发麻，她意识到她很喜欢翟不凡直白地展露出对自己的占有欲。
姜灵靠近他，手指抚上他蒙着黑色缎带的眼睛：“翟不凡，将你凝成实体的神识放出来。”
姜灵的语气中隐隐待着命令，二人之间联结着主仆契约，翟不凡还未开口作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神识如同潮水般从翟不凡的身体中涌出，凝成实体，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般缠绕在姜灵的指尖、手腕，甚至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那些神识带着翟不凡身上的冷梅香气，柔软却又隐隐地不容抗拒。
姜灵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神识，感受到它们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动作。
“你的神识敏感，暴露在外很危险。”
翟不凡呼吸一滞：“姜灵，别。”
他的话还未说完，姜灵的手指已经顺着那些神识缓缓滑动，指尖勾了勾丝线的末端，翟不凡喉头滚动了一下。
姜灵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这些神识可以作为攻击手段吗？还是说，只是代替了你的眼睛？”
姜灵手下的丝线穿梭在她的指尖。
翟不凡道：“你想看？”
“嗯。”
手腕瞬间收紧，姜灵不受控制地被拉着往前一倾。
数条丝线贴合在腕骨上，又有一些缠在她的脚踝处，钳制住她的四肢，像是有细密的电流通过神识窜过全身，她的手脚不由自主地顺着丝线打开到一定程度。
紧接着，姜灵灵台一震，她在脑海中听到了翟不凡的声音。
与往常的耳钉和正常传音不同，他的声音确确实实从姜灵的识海中发出来，冷冽的声线像撩动着琵琶丝弦的手，引得她不由颤抖。
“首先，我可以入侵大部分人的识海，摧毁他们的神智。”
难怪姜灵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不受控制。
“再者，神识丝线远超一般材料，可成剑阵。”
姜灵瞳孔中，翟不凡的身后蛛网般的丝线如水拧成一把把小剑，在洞府中战栗蜂鸣。
剑阵中心的一把剑向着姜灵身体飘过来，乌色的剑柄猛烈颤抖着，顺着姜灵的脚边往上游走。
姜灵额边开始出汗，注意力游离，想到了一些事情。
她面色逐渐红润，身体的反应难以忽视，直到那柄乌色微凉的剑柄不由分说得贴在她的掌心，她才回神。
“你被我影响了。”翟不凡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识海中响起。
姜灵右手手腕上的丝线松开，她得以腾出手握住了小剑。
翟不凡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刚刚在想你，你靠我的神识太近，所以会有反应。”
姜灵：“……”
神识小剑如翟不凡所说，和刚刚的触感柔软的丝线并不相同，上面像是包裹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已经能达到上品飞剑的强韧程度。
“除了你，别人碰不到我真正的神识。”翟不凡抬了抬头，停顿了一下，“你喜欢这把剑吗？”
姜灵还在惊叹神识成剑的奇妙，脱口而出：“喜欢。”
“那送给你。”
识海中的四个字带着吐息，如同呢喃。
下个瞬间，小剑挣断了和翟不凡连接在一起的丝线，不再受他的控制，他竟是生生割舍了这段神识。
小剑脱离本体后，变得更凉更黑，瞧着只是一柄漂亮锋利的墨色飞剑。
姜灵震惊地看向翟不凡，他脸色微白，唇边却带着一抹满足的笑。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想送你定情信物，可又觉得别的东西都配不上你。”
言下之意，只有他自己的神识，他才觉得合适。
姜灵确实很喜欢。
她从前用剑都是随便取了就用，这是她第一次拥有一把有意义的灵剑。
爱人的神识成剑，除了她，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有这样一把剑。
姜灵的心中酥麻，像是被柔软的花瓣填满。
这种感觉，也是因为被翟不凡的感情影响吗？
从当初的身体灵魂互换，到如今以神识相赠，他们经历了多少。
姜灵提着剑挽了个剑花，缠绕在四肢的神识缓缓褪去，她收了剑走近翟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