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颜一边听着，一边走到了一片坟茔前。
这里葬着所有在那场浩劫中死去的同门，包括花溟、花剑和她的父母。
蓬莱烧毁后，柳轻颜从深埋地底的藏书阁中，明白了自己的父亲为何修为难以进境。
父亲所在的顾家，整个家族中有一功法，炼之可助她的母亲柳如玉修行速度加快，但是代价是燃烧生命，
自己的修为就此止步。
想必当初正是母亲得知了此事，才与父亲决裂，不再接受他的功法帮助，最后岛中那个庞然大物，则是他父亲突破禁制，彻底燃烧生命催动法门，才得以让她逃出生天。
柳轻颜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碑面，轻声叹了口气。
她的父亲母亲，最后算是和解了吗？
情之一字，当真难懂。
柳轻颜打断了身旁弟子：“昆仑宗呢？姜灵如今怎么样了？可有消息？”
女修犹豫片刻，说道：“姜掌门已是昆仑之主，常年不在人前出现，一众事务大多由护法黑耀出面，不过……半月前，我们的人在极北之地，似乎看到了前任掌门……翟不凡的踪迹。”
柳轻颜一愣。
翟不凡？
难道姜灵真的找到办法将他复活了？
还是说，姜灵还不知道此事？
“几位可有飞舟法器，神树尚幼，我不想耗费神树之力渡海。”柳轻颜望向西方。
借到飞舟后，飞舟升起，这些年也没与黑耀联系。
柳轻颜指尖在讯镜上滑动。
她愣了愣，许久没碰讯镜，其中的功能又丰富了不少，看上去方便了很多。
还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修士圈】、【仙音交友】的功能。
柳轻颜在一众功能中找到了黑曜石的聊天框。
【蓬莱仙果】：我已出关，在去昆仑宗的路上。
柳轻颜刚发完消息，讯镜便震动了一下。
【黑曜石】：嗯。
【黑曜石】：我也想见你。
【黑曜石】：我在昆仑宗门口等你。
柳轻颜疑惑，什么叫也想见她？
管不了太多，柳轻颜手指轻点。
【蓬莱仙果】：姜灵还在原来那个洞府吗？听说她当了掌门，正好你接了我过去，我有事找她。
这次黑耀回复得慢了些。
【黑曜石】：是，她在那个洞府。
【黑曜石】：既如此，我给你打开禁制，你自己过去吧。
柳轻颜不可置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便将讯镜收起来，准备见过姜灵之后再好好研究讯镜中的种种功能。
一路飞驰，海风烈烈，柳轻颜终于在午时到达了昆仑山脚，门口弟子说黑耀交代过，便放她入内了。
柳轻颜熟门熟路地来到昆仑山巅的洞府门口，试了试当初解开禁制的手法，发现并没有变化。
进入洞府的瞬间，柳轻颜有些震惊。
满地散落的纸张如同雪片，从门口一直铺陈到洞府深处，她弯腰拾起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怪的符号，有些像是扭曲的符文，有些则完全陌生。
她能看懂的，只有每张纸上最后打上去的一个×。
“地府……能量……平行……”
她辨认着零星几个字迹，眉头越皱越紧，越往里走，纸张上的字迹越发凌乱，有些甚至被反复涂抹。
洞府最深处，姜灵背对着柳轻颜，正伏案书写。
案几上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显得格外单薄。
视线转到姜灵的身侧。
柳轻颜呼吸一滞。
翟不凡正安静地坐在檀木椅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若不是他胸口没有丝毫起伏，简直与生时无异。
柳轻颜是亲眼见到雷劫是怎么打伤翟不凡的，可如今面前的他身上似是没有任何伤痕，反而被养护的很好。
“姜灵，我来了。”柳轻颜轻声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柳轻颜顿了顿，还是问道：“这是……你把他炼成傀儡了？”
姜灵笔尖一顿。
“还没有。”姜灵道，“轻颜，你坐。”
柳轻颜落座，烛火微微晃动，映得翟不凡的面容愈发苍白。
“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姜灵放下笔，“不管何种方法炼成傀儡，都会影响身体机能。”
“那这是……”
姜灵熟门熟路地走到床榻边，然后一道灵光自她眉心射出，径直没入翟不凡的额心。
下一瞬，姜灵的身体倒在床榻上，翟不凡的眼睫轻颤，睁开了眼睛。
“一魂两体，我会定期在两个身体之间互换穿梭，以此来保证身体的完好。”
柳轻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所以……”柳轻颜犹豫着说道，“我蓬莱弟子在极北之地看到的翟不凡的踪迹，是……”
“翟不凡”，或者说是此刻正在操纵这具躯体的姜灵，轻轻颔首：“是我。”
姜灵抬眼，眼中透出翟不凡特有的沉静，周身内敛的气质让柳轻颜几乎要以为翟不凡真的复生了。
她忽然发现此刻的翟不凡似曾相识……像是当初她随母亲来昆仑山的时候见到的翟不凡。
柳轻颜摇了摇头，晃掉奇怪的念头：“你去极北之地做什么？我本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我还以为……”
姜灵道：“我听说极北寒渊之下，有一处上古遗迹，或许是魂魄转生的地方。”
“然后呢？”
姜灵轻笑一声：“结果啊，是骗人的。”
柳轻颜陷入沉默。
姜灵道：“还未问你，蓬莱岛如今情况如何？”
“灵果已成树苗，岛上的灵脉开始复苏，接下来，准备再收一些弟子。”
姜灵静静地看着多年未见的柳轻颜，她的容貌这些年又多了几分昳丽：“你要不要去见见黑耀？”
“什么？”
“他好像……”姜灵顿了顿，翟不凡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像喜欢你，一直在等你出关。”
“啊？”柳轻颜以为自己听错了，“别说笑了……”
柳轻颜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生硬地转开话题：“我看你写了很多东西，可有什么进展？或者……我难得来一趟，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姜灵没有戳破她的慌乱。
“昆仑神道就快开了。”她操控着翟不凡的身体站起身，走到石壁前展开一幅地图，“黑耀最近在处理宗门内务，我确实需要人帮我找几样东西。”
她指尖轻点，地图上浮现出几处标记：“北冥玄丝、千年寒木、青翼刻刀，还有……你的蓬莱酒，越多越好。”
柳轻颜没有多问：“好，我去准备。”
“去找黑耀吧，青翼刻刀在他哪里。”
洞府大门缓缓关闭。
又剩下姜灵一个人站在烛光前，看着自己的本尊躯体安静地躺在床榻上。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指节，再次拿起了笔进行演算。
这些年来，她尝试了许多办法均未果，昆仑神道的神谕几乎是最后的办法了。
她抿了抿唇，在刚刚那页纸上画上一个×。
第76章
◎何处不相逢。◎
昆仑神道，大雪满山。
这是姜灵第二次站在天启神道和灵光神道前。
十年一次的神道开启，姜灵没有让任何长老参与。
铅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刺骨呼啸盘旋，姜灵一身水蓝色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条我都要走。”姜灵低声自语，指尖掐诀，一道符文打入天启神道的入口，将通道口固定住，符文闪烁间，她转身踏入灵光神道。
神道内部出奇地平静。
灵光神道中没有预想中的罡风、陷阱、幻境，竟只有一条笔直的、泛着微光的通道。
姜灵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越往里走，整条道路灵光愈盛，四周反而陷入了黑暗。
像是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条明路一般。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姜灵到达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方圆形平台，中间悬浮着一面古镜。
姜灵在镜面前等了很久，镜面却始终黯淡无光。
“看来是选错了。”姜灵转身欲走。
“诶，等等。”
一个女声骤然响起，还带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姜灵回头，只见铜镜中泛起涟漪，隐约出现了一个剪影。
“又见面了，姜灵。”
姜灵警惕地握住剑柄：“你就是‘神谕’？什么叫又见面了。”
“你当然是不记得。”女声又轻又缓，“那么，这次你要问什么？”
“我找不到翟不凡的魂魄，我到底应该怎么救他回来？”姜灵道。
“这个嘛……”女声顿了顿，“你看，那里有一扇门，通往的翟不凡当初问过神谕的时间，你只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物品能救他的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