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娜脑子还在发晕,没接话。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节目里有X嘉宾?”田维基道。
“嗯。”
“我那时候以为培文是X嘉宾,因为AI告诉我,X嘉宾需要完成两项秘密任务,必须通过所有心动测定,还要让至少一位嘉宾对ta心动,培文在节目里的表现,尤其是对你,特别可疑。”
乔安娜顿足,“他是X嘉宾?”
田维基随之停步,“只是猜测,不知道真相,节目组不让讨论。”
“哦。”
注意到她脸色不佳,田维基关切道:“你还好吗?”
乔安娜摇摇头,继续前行,随两只脚走动的节奏,脑子一瞬间清醒一瞬间糊涂。
“我觉得,培文是这个节目里最有意思的一个人。”田维基道。
“烂人。”乔安娜接话道。
田维基噎住,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猜中了某件事,但他反应得太慢,话又说得太快,撤不回了。为了异国他乡那个已经被他当作朋友的人,田维基清了清嗓子,道:“他一直跟我说,他不相信爱情。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严重的情伤还是怎么,反正我听他意思,对爱情很悲观。”他知道女孩容易心疼脆弱的男人,试图从这个角度替郑培文博回一些好感。
不料乔安娜冷笑了一声,“受过伤,不妨碍他伤害别人。”
怎么感觉坏事了。田维基心下想道。“对了,你们刚刚聊了什么?”他急忙转移话题道。
“我跟他不熟,能聊什么。”乔安娜道。
听出她语气不善,田维基决定不再提郑培文。受一种莫名糟糕的氛围影响,把乔安娜送回学校后,他都没好意思再提夜游校园的请求。
第72章 依恋理论(乔&郑)
9.依恋理论
回酒店的车上,田维基给郑培文发去微信消息:兄弟,我好像坏事了。
他发的前一条消息是说要送乔安娜返校,郑培文没回,这一条,郑培文秒回:坏什么事?
田维基:你方便语音吗?
没过多久,郑培文打来语音。
和乔安娜刚刚结束的对谈,田维基快速做了归纳,最后是总结:“我看安娜的脸色,完全就是恨透你。之前,你确实对她发起1v1攻击了,对吧?”
郑培文沉默。
“不过我也没说你就是X嘉宾,还替你打圆场,说你以前可能受过情伤,所以不相信爱情。没想到安娜好像不太吃这套——”
“受过伤不是伤害其他人的理由,维基,你这不是在替我打圆场,是在开脱。”
“对!安娜也是这么说。”田维基道。“可是——”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我自己去解决。谢谢你的好意。”
“哎呀,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跟我客气。”
“不是在客气,是在提醒你不用插手。”郑培文道,“抱歉,我先挂了。”
通话应声而挂,速度快到田维基都没咂摸过来,培文是不是生气了?
乔安娜在寝室偷藏了酒,预调鸡尾酒,甜口,上头快,不给人防备,立马脑子出走的那种。往常学习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她会借酒消愁,而即便是论文被导师批得一无是处,她也只允许自己喝三口,今晚,她喝了三大口,心火仍然烧得旺盛。
他居然是X嘉宾?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有意骗她?仔细回想,他对自己确实早有预谋,第三周心动测定的时候,镜头拍到不少他看她的画面,那时他是在研究怎么骗她吗?还有防过敏喷雾,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都只是高明的骗术吗?
节目总共四位女嘉宾,他和每个人都有互动场景,说明他起初是想广撒网,网到哪条是哪条。结果其他女嘉宾都没受骗,只有她这条愚蠢的大头鱼中招!
乔安娜越想越气,美国读书那么贵,他明明都说他是为钱来的,为什么就她那么傻,没有一点防备。不对,她一开始是有防备的,为什么没有一路防备到底?
节目里犯傻还不够,最近他来找她,好言好语说了几句,她居然又被他搅得心烦意乱,不能自已,还做梦梦到他!真是太不争气了。
眼看整瓶酒要见底,乔安娜做了个决定,她要把zpw_03拉黑。在此之前,单纯出于泄愤的目的,她先给他发去一条文字消息:我绝不会跟骗子当朋友,再见!
消息发完,她接着点开他头像,却由于手抖,多点了一次,结果,对话界面提示她拍了拍zpw_03,不该有的乌龙发生,乔安娜对自己生气,在午夜无人的寝室大喊了一声。
她继续进入拉黑动作,微信界面冷不丁跳出一条语音通话,乔安娜定睛一看,看到一个讨厌的机器人头像,正愁满腔怒火没处发,当即按下绿色按钮。
“你自己撞上枪口的,一会儿别怪我说话难听。”她率先道,“我可不是那种大爱无疆的人,管你受过多少情伤。”
“你说。”
“我说?”乔安娜酒精上头,说话不管不顾,“你打的电话,你要我说?”
“好,我说。”郑培文的语气异常冷静,“先说骗子,我解释过,我从来没有蓄意骗你,罪名不成立。”
“维基说,X嘉宾有一项任务是——”
“维基胡说八道。”郑培文打断道,“我不是X嘉宾。至于谁是,节目播出,你自然会知道。”
乔安娜一时噎住,好像辩手突然发现自己的论据是假的,论点站不住脚了。
“再说情伤。”察觉到自己语气失常,担心事情变糟,郑培文一边暗自调节情绪一边放慢语速道:“我没有受过什么情伤,要说心理学意义上的创伤,四岁的时候,父亲突然去世,我有应激反应,我妈及时发现,自学心理学,对我进行了干预。按现在通用的心理评估标准,我很健康。”
听他提到亲人离世,乔安娜心底生出几分本能的关怀,无奈眼下氛围不是关心他成长经历的时候,心火虽然小了些,毕竟还在烧,禁不住小声咕哝道:“没受过情伤,倒是很擅长伤害别人。”
郑培文戴耳机,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叫‘很擅长伤害别人’?”
“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不是你伤害过的第一位女性。”
郑培文沉默了片刻,“我小时候经常搬家,待过很多地方,和大部分人关系都很淡,我妈曾经自责,由于她对我过度关心,导致我太自我,和人打交道,欠缺情商。后来,她会有意识引导我的社交行为,教我理解他人的情感,由此建立社交方式。我不确定你对伤害的定义,如果是语出冒犯,或是态度傲慢,你可以直接指出。”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这一晚,酒喝得太乱,乔安娜头有点重,根本不够精力思考最妥当的说法,索性不假思索道:“这种事你别问我,问你之前的女朋友,你跟她们在一起——不对,这种话可能分手的时候才会说——她们难道没有控诉过你的行为,以及你给她们造成过伤害吗?如果你都是和平分手,就当我没说。”
郑培文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些。“抱歉,我之前没有女朋友。”
乔安娜难以置信地瞠大眼睛,“你说什么?”她认定自己出现了幻听。
“先对齐一个概念,你指的女朋友,是指进入恋爱关系的女朋友,还是单纯指女性朋友?”郑培文问。
“恋爱关系的女朋友!”乔安娜飞快道。
“没有。”
“骗人,我不信!”乔安娜不自觉提高了声调。
“请教你,这种事情需要怎么证明?”
乔安娜答不上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乔安娜脑子都快要转不动,听见郑培文说:“我的认知心理学导师认为,父亲早逝,母亲又是学术型人格,没有给予我恰当的情感模范,导致我在亲密关系动机上延迟发展。此外,童年和青少年阶段不断变换住所、频繁转学,也会影响我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和意愿。”
这下,轮到乔安娜沉默。不止心理学,他描述的状况如果是事实,社会学其实也有原理可以解释,她一时想不起具体说法,但学过的知识形成生理记忆,塞给她一大团模糊的东西,让她在酒精干扰的前提下,依然理解了他的说法。
她的沉默却使郑培文产生其他联想,促使他补充道:“你学心理,应该清楚这只是一种个体状态,并不是心理疾病,关于我说的这些,在发展心理学和依恋理论里都能找到依据。且就生理层面来说,我的各项功能也都很正常。”
乔安娜还是没接话,思路被他提到的依恋理论带跑了。之前,她怀疑自己有亲密关系障碍,也查过一些相关理论,一一对照看,她的母胎单身状况就属于回避型依恋。怎么感觉有点巧?想到这种巧合,她情不自禁笑了一声,好荒谬。
“我讲了笑话吗?”郑培文道。
“没有。”台灯照着,乔安娜在桌上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满脸酒意,表情古怪,跟十分钟前的自己判若两人。她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忽又感觉自己这样阴晴不定实在羞耻,道:“我喝醉了,脑袋晕晕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睡觉,有什么事,改天再说。”